從日常二三事看深耕之可能/Mayi

全職媽媽如我,每天帶兒子上學放學,女兒病了則帶去看醫生,我稱之為日常。最近在我眼前,帶着子女的場合親遇過兩件事,在此分享一下:

我每日都會搭地鐵接送兒子,在北角站出閘。單單這星期已經第二次遇到這情況:一個三十歲開外的媽媽,與一個約莫幼稚園高班的子女,出閘時媽媽會緊靠子女,拍子女掛在胸口的八達通,發出「di-du-did」的聲音,一起出閘。我能目擊事情發生因為我就是在旁邊出閘的另一對母子,我多本能地望望剛剛小童價錢大小二人出閘的是何許人。我不明言種族之類了,我姑且說對方知道我望時有甚麼反應。第一對母女出閘後,女兒回望看見我,女兒拉一拉手用示意,之後衣著極光鮮,杏色仿皮草外褸襯手袋搭高跟鞋的媽媽理直氣壯用普通話說:「不用理。」之後女兒也像媽媽一樣昂首闊步走了;第二對遇到的是一對母子,這一次因我開聲說:「大人都要dud架! 」,之後媽媽低下頭抱着兒子急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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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帶女兒到信和中心看醫生。梳化與梳化之間有一張小几,上面放了很多育兒小册子,還坐着一個邊說話邊䟴腳,穿Prada皮鞋的媽媽。我不知道她擔心我還是擔心她面對面的那位白髮伯伯聽不清楚她說甚麼,反正是我清楚聽見全文:

「你幫我同佢講,我出三萬又好五萬又好,我要佢承諾下年二月前批到我個仔個證。如果我二月未有證我個仔申請唔切香港幼稚園了,但而家未有證申請幼稚園的話,到收生收了我個仔但冇證而冇得來香港讀,那豈不是白做?」

那位媽媽把以上說話重複又重複。公然分享兒子來不及入學的擔憂我理解;公然討論行賄拿單程證卻令我費解。白髮伯伯似乎要開口回應了,可是此時護士已叫我女兒入房見醫生,而出來時他們都離開診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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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運動的佔領部分完了,大家在網上都不停發動人民(嚴格來說是網民)的力量去延續運動。例如叫大家登記做選民、年青人組黨出選區議會與立法會、洗樓或落區向市民說明雨傘運動所爭取的是甚麼、真普選是甚麼和有何用之類,此謂之「深耕」。

可是深耕也得知道所撒的種子落在甚麼地方。我的日常教我非常悲觀地覺得,在香港的確有為數不少的人,他絕不關心香港有沒有民主、真普選;反之,他很擔心香港有民主和普選,因為他/她之所以得益正正是因為香港沒有民主和普選。

姑且容我簡化所有邏輯,如果香港真的有雙普選,高鐵能通過嗎?新界東北能通過嗎?建制與商界還能阻止種種有利民生卻加重商界成本的議案嗎?香港政府和特首還可以視有票在手的香港人的利益如無物,繼續讓出單程證審批權、讓出大量大學學位予非本地生、趕香港年青人往外發展再引入內地專才嗎?

可是香港社會的確越來越像大陸了,規則也越來越不重要,法治越趨人治,更遑論民主了。曾經廉潔指數在世界數一數二的地方,如今特首涉貪5000萬可不了了之;曾經是亞太區最優秀、專業的警察隊伍,如今卻學會政治檢控、選擇性執法、手起棍落在市民身上。所以,地鐵附例已經不重要了,否則我要付一大一小車資了;所以廉潔已經不重要了,否則我兒子不能插隊早日得單程證來港讀書了;所以警方選擇性執法已經不重要了,否則我不可「佔領」上水走水貨了;所以有沒有真普選已經不重要了,否則我不可蛇齋餅糭遊行直落反佔領揾外快了……

一句到尾,利之所在。到社區深耕然後向公公婆婆叔叔嬸嬸說真普選真好、民主真好、沒有民主便沒有民生之類,未講到一半已被插是閒事,聽到一半已離開了去民建聯社區辦事處拿免費年曆利是封的更多。民主未能給予眼前的「小利」,建制的樁腳又已深陷,雨傘的深耕是難以成功的。

我相信我對日常遇到的媽媽討論為甚麼要有真普選、為甚麼要爭取民主?她們可能只會拋下一句:「不用理」就走了 一 因為她們都知道,變得民主的香港便不似大陸,眼前因無視規矩而得到的利益也終將失去。我更悲觀是他們的下一代,既然父母身教如此,孩子長大了不也是無視規則只顧自身小利的人嗎?

唯一教我看到一丁點希望的,是那個在我叫喊之後低下頭抱着兒子急步走的媽媽。為何她要低下頭呢?為何急步走呢?我多事地猜測因為她也知道不守規則不付車資是不對的;我也猜測其實她也不希望香港變成大陸一樣的,不講規則不講法治只講人治的,否則為何要送兒子來香港生活和上學?

正如藍絲的父母也可孕育出黃絲的子女一樣,未來不在上一代手上而是下一代手上,要做好深耕必先向下一代入手。就像我的年代小學時有一科叫「社會」一樣,用任何方法向小朋友撒下法治、廉潔、平等、民主等公民種子,雨傘運動總有一天能開花結果的 一 要相信,總有一天。

原載作者博客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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