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Mayi

昨晚兒子就寢,他躺下前在上格床俯視我,那時我在整理衣物。

他問:「媽媽,要你回日本,你會不開心嗎?」

為什麼他會覺得我們要回日本呢?是因為這幾天媽媽看新聞然後搖頭歎息嗎?我就習慣性地先反問兒子才決定怎樣回答:「為什麼你覺得媽媽去日本就不開心?」

他說:「因為媽媽是香港人。」我又反問:「那你不是香港人嗎?」

他說:「我是一半香港人。」然後他好像意識到要修正,又說:「不過我也是日本人。所以我回去日本無所謂。但香港是媽媽屋企。」

我答:「對啊,香港是媽媽的家鄉。」他說:「日本不是媽媽家鄉。」

我答:「日本是你爸爸的家鄉。媽媽已經和爸爸結婚了,一早說好:『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所以媽媽為爸爸去過日本生活,然後爸爸為媽媽又來了香港生活。爸爸要回家的話,我也會陪爸爸回家,因為爸爸的家也就是媽媽另一個家。」

他問:「那媽媽會不捨得香港嗎?」那時我已經整理好衣服,就關燈說:「睡吧。」

離開房間,我一方面很高興兒子已經成長到會體貼媽媽、考慮媽媽的感受;一方面有點遺憾,我沒有好好答他的問題。例如家、例如遊子、例如橄欖樹。有很多心思意念,我不知道兒子在這一刻懂不懂,所以我索性不說了。

我不怕渡瀛。我最怕的就只是當我在彼邦把孩子帶大了,終於有空回娘家短住的時候,而那時在街上走、聽孩子交談的語言、在茶餐廳看電視新聞,我卻認不出這地原來就是我的家鄉。

原載作者博客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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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iwakura shiori https://flic.kr/p/oi1Tj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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