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之枯榮/Mayi

滿月之後的一個星期,差不多每天都因弟弟要打針、到兒科檢查等原因出門。難得可以外出,我約會一個已懷孕九個月的媽媽朋友,把我坐月剩下的物資給她順道聚舊。

不知當媽媽的各位有沒有這樣的心路歷程,就是婚後的路彷彿越來越孤獨:婚後,會少了一班男性朋友。我有男性朋友更加對我明言:「不是故意疏遠你,但你始終是有夫之婦,要避嫌啊。」結果男性朋友變成失蹤人口一樣,除非他們要結婚或者出國,否則都不會再相約出來晚飯、Pubbing了。

沒關係,我還有很多女性朋友,可是孤獨之路還未完結。生孩子之後,會再少了一班還未有小朋友的女性朋友。她們下班後就可以相約晚飯、逛街、Shopping,可是你都遷就不到時間,之前拒絕了好幾次了。問她們為什麼不約你了?她們會說:「不是不想約你,可是每次約你,你都要照顧孩子,不能出來……」見得少,自然疏遠,又少了一班朋友。

你以為孤獨之路已經完了?還未。家母早就警告過我:「好朋友也可以因為孩子而反面的。」我一直不聽老人言。直到一年前的聖誕聯歡會,因為女兒而和一班認識多年的好朋友鬧翻了。鬧翻了就是鬧翻了,我生弟弟連一個真實或虛擬世界的問候都沒有,我就知道我永久失去這班曾經在我少年時陪伴我良久的好朋友了。

不怕,你不孤單,你還有兒子的家人。可是兒子的家人已經是家人,不是朋友了。還是會寂寞,那應該怎樣消磨呢?說實在我不用刻意消磨時間,因為我家有三個孩子、家頭細務已經足夠我忙了。真的還有空閒就兼職教書,教書之後還有空閒就寫文,還有空閒時間就自修充實自己……時間是消磨了,但孩子都上床睡了、夜闌人靜,還是感到很孤單。

天無絕人之路,關了門總會開一扇窗給你。最近幾年我多了一班新朋友,有的是孩子的同學的媽媽,開始時都是談一些校務、功課、問意見,過一兩年後變得深交了,會傾訴一些煩惱、心事。但令我更驚喜的,是一班「失而復得」的朋友-一些認識已久、斷了聯絡很久,但因為大家都成為人母而聯絡、重新熟絡的舊朋友。

那天聚舊的朋友就是屬於後一類。她是我小學三年級到中學的同級同學,有時同班、有時不同。住在隔離屋苑,初中時坐同一輛校巴回校。小學中學時每天見面,反而不相熟,但又不知何解直到今天都會記得她的生日甚至她娘家的地址(這個真的很神奇);我相信我在她心裡應該大概有同一個位置,就是不是很close可是又「老是常出現」,在回憶裡、舊照片裡總會找到這個人的側面或背面。

好幾年前,我們因為小學同學聚會而再聯絡上,後來在中學同學的婚宴上再會。我和她一聊開就有數之不盡的話題,什麼雞毛蒜皮、八卦是非都可以聊很久。那時開始決定要她做我好朋友呢?有一段時間我失業又產女,和丈夫有拗撬,極之頹喪。那時有中學聚會,她也在,後來她從會所送我這個路盲到地鐵站,那段路很短,我輕描淡寫地說了一下自己的狀況。分別時,她拍一拍我膊頭,一切盡在不言中了。今年年初懷第三胎開始,我和她還會煲電話粥,就算忙沒法傾電話,也會短訊聯絡。

還有另一個中學同學。認識她時已感覺她性格強悍,同樣在學校每天見面時卻沒有很多交流。後來她去了外國讀大學,有一天她通過xanga找我,說:「我一直有看你寫的文。」自此她在我心裡有個特別的位置,可是圈子又不太一樣,極少機會碰面。在我人生低潮的時候,數年不見的她拖男帶女(其實是她老公和女兒)上我家,表面上是探我的初生女兒,實際上是來看看我、鼓勵我。我們不至於常常聯絡,但有時她會在我腦海裡飄過,我就發個短訊,她又很樂意和我傾媽媽經。

「失而復得」的朋友例子眾多,恕不能盡錄。再加上開始密集寫作後還多了一堆文友、讀者朋友,這一年開始有個想法:友誼自有枯榮。每個人生階段,專心的事有所不同,自然會吸引到不同的朋友。少年時要考會考高考,就自然和一起奮鬥、溫書的朋友相熟;大學時讀書反而沒有壓力,住宿舍又參加很多課外活動,自然多了很多日見夜見、輕省、不深交、飲食玩樂的朋友;正式成為大人之後,事業又好愛情又好,各有各拼搏,少見面卻會互相鼓勵、扶持的朋友,而這班朋友其實是在之前不同階段累積下來、篩選剩下的。

我從來不是一個樂觀的人,我不肯定我的孤獨之路完了沒有,或許有天我要回日本定居(其實這天總會到),那我在香港的所有朋友又變成斷線風箏一樣。我依然直率,只是年紀大了,看開了一點、成熟了一點、面皮再厚了一點,所以我會毫不掩飾地寫這篇文出來向她們說,其實我心裡很珍惜你們。活在當下,現在還當我是朋友的朋友,我可做的就是能珍惜就珍惜,能相見就多見。

文末,在此預祝我的好朋友安產。

原載作者博客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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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Olivicoltore 奕丞 https://flic.kr/p/pWXe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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