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Mayi

姑且當我是一個外行人,大家在幼稚園、小學時學寫字會不會這樣多爭拗?例如甜字首劃應該是撇還是橫、港字下面應是「已」還是「巳」…… 沒有。我們在課室所學的字不見得與外界有很大的脫節和間隔,最少我小學、中學那套現在已被視為不嚴謹的中文教學法都培養到我-一個會寫字、以文會友的人出來。

然而當我成為母親之後,教兒子和女兒寫字便開始發現學校一套跟我們小時候在學校學的一套完全不一樣。簡單如常見又常用的「的」字,左邊的「白」字最頂一撇不過過日,撇的盡頭必須連在日的左上角,如果突出了便被圈。那些圈多到我很懷疑自己寫的中文是不是已經不是中文了。我不想在孩子面前挑戰老師(因我自己本業也是老師),多數會寫字條問老師,老師回答這是教育局的標準。上網查看,應該是2003年前教育統籌局頒布的《香港小學學習字詞表》了。

我明白書同文的重要,秦始皇要李斯統一六國文字時我相信韓趙魏楚燕齊的遺民開始時都非常不習慣。Google一下「書同文」,看看「馬」字就明白我在說什麼。然而現在出現的爭拗不是基於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字體然後去討論那一個才應該成為統一的那個,現在令人困惑的地方其實只是一些很微小的部件。

自從《香港小學學習字詞表》出現而幼稚園、初小老師開始執行的時候,越來越多困惑便出現了。簡單一句「這是教育局的標準。」的確省卻了很多爭執卻沒有省卻上一代的困惑 - 為何這個甜字,我三十年來一直寫首劃作撇都不是錯而現在卻當錯了?這個標準完全沒有解答我,甚至沒有釋例或註釋去解釋為何選擇首劃以橫作準。

大一時必修文字學,教授那時常常提醒我們一件事:中國文字已有三千年歷史,是有演化的,當中有訛變,也有習非成是,然而當那個字發展成99.99%的人都認受而且都寫成那樣的時候,你不得不承認那個就是它的寫法了-儘管看古字你又知道,它本來不是生成這個樣子。

上面說的應該也可說明「舌」字的情況吧。雖然《說文解字》裡面說:「舌,在口,所以言也、別味也。从干,从口,干亦聲。凡舌之屬皆从舌。」「干」的首劃當然是橫,如果不是橫就會和另一個常用字「千」變成一樣,這是基於可辨性而不能出現的變化。至於「甜」字,《説文解字》說:「甜,美也。从甘,从舌。舌知甘者。」我只集中討論「舌」字筆劃,因為明白舌字首劃為何演變成撇,便自然明白甜為何也跟著變。

然而為何「舌」的首劃會變成撇呢?翻查書法寫法,不論王羲之、顏真卿、文徵明、蘇軾、黃庭堅、文天祥,通通寫成撇。我認為這就是文字的演變。書法在中國是藝術,文字是載體,如何表達出一個字的美感正是當中精髓。所以書法下的字會講求形態、平衡、美感,還有不得不提的是筆勢。很多人寫這個舌和甜字的時候,如果是橫,寫第一筆後要拿起筆,回去左邊,再下筆寫第二橫。如果換成撇呢?寫好第一撇後只要向下,一氣呵成便可開始下一橫。而這演變是經過很多書生、書法家千錘百煉,認為撇出來的效果、形態比較好,筆勢也順而得出的。

我不是說《說文解字》不可信,然而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日,當大家已認受「舌」和「甜」的第一劃是撇,我們是不是有必要去上溯到許慎,然後無視、漠視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中間的書法家演化出來的成果呢?

所以有時說無為而治真好,沒有標準的時候大家還不是學中文學得好好?為了一個2003年出來的「統一標準」而搬《說文解字》來護航我做不到;同樣,拋書包然後惡意地教孩子不要跟老師的一套,我也做不到。我會很不厭其煩地向子女解釋,為什麼這個字他們的寫法和我的寫法不一樣。

最後,潮流興利申一下。中文系主修文字學,畢業論文研究題目關於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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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Helen.Yang https://flic.kr/p/oLzP4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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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製紙皮自動販賣機/Mayi

兒子很喜歡自己動手做玩具。他之前天真地學習NHK E頻道製作了一個「おとうさんスイッチ」(中譯:爸爸按鈕)打算可以和兒子的家人玩/玩兒子的家人。奈何兒子的家人反應非常冷淡,於是兒子物盡其用,將「おとうさんスイッチ」解體,然後製作成一個小型自動販賣機。

兒子還很貼心地為每個家人製作了一張紙皮八達通,我問他為何有這想法,他說:「這樣你就不能說沒有錢而拒絕玩這個販賣機了!」他心思細密到連我打算拒絕陪玩的理由都想到了。我再問:「那裡面有什麼賣?我要真的。沒有實物我不玩~」兒子大笑:「我早就知道你要真的!(因為上次他那個自製汽水機我是這樣拒絕他)所以我已經預備了真的口香糖!」

好吧好吧,盛情難卻,我就用他給我的紙皮八達通買真的口香糖。口香糖「機械式」(兒子人手)的跌下,我拿出來然後打開,一口已吃了半盒。兒子瞪大眼睛看著我,好像在說:「你怎麼真的吃了!!!!」妹妹見到有真的糖果粒出來,跑過來說要一起玩。

我邊趙邊說:「嗯,好吃!我要再玩~ 這一次要另一個味道。」兒子已耍手擰頭:「不了!那些口香糖其實真的是我的!」我問:「那你理想的玩法是怎樣?」兒子說:「你不要真的吃,你打開、扮吃就可以了。」妹妹竟然很受落這個玩法,然後一直買、又放回去。

我發現和兒子玩耍,其實有賺的一定是我:他自製了一張假八達通給我「買」真的口香糖,而我真的有口香糖,還有老了可以下來下酒的回憶小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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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yi

 

朝は怒らずに/Mayi

兒子的家人(下稱外子)說不上十二分體貼,不是那種會有驚喜、送小禮物、帶我吃燭光晚餐的男人,然而有一點我極欣賞他:他包容和忍耐力極高。

我嫁他剛搬到日本的時候,不太會做菜,做得不好吃他都吃光光;當我出醜或失禮,他會向我解釋,教我如何做才正確;教我怎樣跟日本人社交,甚至怕我寂寞,為我找資料送我上學等等。還要聽我申訴在日本的種種不習慣或者我看不過眼的事情,他照單全收我所有負能量而沒有發脾氣。

我很感謝他對我如此包容,試想想身邊人是一個外國人,忽然搬進你家分了一半空間和身家,再一天到黑會主動或被動地麻煩你。當你還有耐性而且有禮貌地教她適應,不是愛是什麼呢?然而人總有底線吧?做情侶時沒有問清楚,入門後我才想起這問題。新婚後某一天,他開車帶我去見老爺奶奶,我就問:「其實做你們家的媳婦、做你妻子,有什麼是必須的?」他很專注認真地望著前路駕駛,我以為他沒聽見。過了一兩分鐘,他用中文說:「只有一個條件,對我父母必須要和顏悅色。」

和顏悅色。

聽罷我腦海裡竟然浮出了子夏問孝一段,孔子回答:「色難。」鄭玄注解這個「色難」作「言和顏說色為難也。」這可是很高階的「孝」啊!我驚訝外子的中文根底這麼好,連這個詞彙都會。

當我還在思考他口中的「和顏悅色」是不是我理解的「和顏悅色」的時候,他解釋說:「我希望建立一個很開朗的家庭。明るい的。我父母很辛苦養育我,我希望你也尊重他們、愛他們。我知道你脾氣不好、面色不好。對我沒關係,我知道這是你的真性情。但面對我父母,請你要掛上笑容。如果你在他們面前目無表情的話,他們會很擔心我倆。」

這個條件我牢記至今,多年來在老爺奶奶面前我都很在意自己的面色表情、語氣態度,務求要做到和顏悅色。早上見面要大聲說早安,晚上老爺奶奶回家則大聲說歡迎回家、斟茶遞水。偶有不合心意的時候,我的修行還未高到明明不開心還要笑得很燦爛,我會安靜、深呼吸、照吩咐做,待兒子的家人回家我倆獨對時就可盡情發洩。

幸好我老爺奶奶和外子一樣都是情緒智商很高的人,他們對我這個懶媳婦十分包容,婚後至今從沒有呼喝過我,當然也沒有爭執。

自問在老爺奶奶面前,我是一個和顏悅色的媳婦,可是我卻忘外子還有其他很重要的家人-對啊,就是兒子。

兒子升上小學二年級最後一個學期之後,弟弟出生了,我認為那是一個時機要他開始自行管理自己的書包、時間表之類。當然我不是完全放手不管,晚上我做好所有家務之後,我還是會檢查他的書包有沒有執漏課本,也會看看他的手冊檢查他做好功課沒有。

他每天有一份功課叫「音読」,即是要在家裡自行朗讀課文,讀好後要父母簽名作實。兒子小一時是很認真拿起書本讀,我在旁邊聽,然後我簽名;到小二,開始「進化」到坐在牆角,對牆、對書本細細聲的讀,讀好後要我簽名。小三更加變本加厲到在我照顧弟妹、入房餵奶、在廚房做飯時朗讀,而我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後來我知道為什麼了,他是極細聲兼且以唸咒語的速度去讀,我又怎可能聽到呢?這真的是完成了「音読」功課嗎?我叫他在我面前正經讀一次,他就很不耐煩地說:「我已經讀了,你簽名就可以了!」我根本聽不到你讀,怎可能簽?他堅持,我也堅持,結果就是空白了簽名格。

周而復始,每天早上我放便當在他書包時總是念念不忘那個還是空白的簽名格。在兒子吃早餐的時候我要求他快點在爸爸面前讀,然後由爸爸簽名。兒子沉默不語,一口一口的吃早餐,我見他沉默就用更的重語氣指令他。長期睡眠不足,我的語氣、面色當然不好看,「和顏悅色」還在被鋪裡,所以早上對兒子的囉嗦傳在外子的耳裡,根本是怒吼。

昨天我又向外子投訴兒子還未做「音読」功課,一直嘮叨到送他們入升降機。過了三十分鐘,外子傳來一個短訊:「今天巴士站,就只有兒子一個穿校服……」什麼?哎呀!我忘了今天是便服日!我回覆:「很對不起,我完全忘記了。兒子怎樣?有哭嗎?」外子說:「沒有。可是他也怪責自己怎可能忘了。」我不停道歉,說對不起,媽媽忘記了。

外子最後說一句:「朝は怒らずに、冷静にしないとね〜」(中譯:所以早上不可發怒,要冷靜呢~)對啊,我真的太生氣而忘記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我由起床開始,只記得兒子不願聽我指示做功課,帶著怒氣預備早餐和便當。我只記得用面色和語言對兒子發洩不滿,卻忘了更重要的事。回想,其實外子不是第一次提醒我,他有意無意在早上說過:「早上便被罵到垂頭喪氣之後一整天都沒有生氣了,所以早上起床要平平和和的,才能開開心心上學。」

和顏悅色。

外子「娘家」玄關門口,當眼處掛了一幅裱起了的字畫,就只有一個字-「和」。這或許是老爺奶奶對外子的家教,他真的從來不會在早上發怒。就算他有不滿的地方,他會顧慮我面子和感受,夜闌人靜時告訴我,又或許像今次用短訊告訴我,而不是在家人面前厲聲指點我。

做一個日本人妻、人母,或許真的要像路上送迎的牽牛花一樣,修煉到內心平和、早上展露出和煦的笑,才算真正的和顏悅色呢。

(後話:昨日接放學時我抱住極之內疚的心情,打算向兒子道歉而且請他吃雪糕。誰知他下車,跳蹦蹦的走過來,我看見他穿的是便服。我驚訝問:「那裡來的便服?!」他笑笑口說:「我昨晚怕早上會忘記,所以把一套便服放在書包裡。哈哈哈!」我追問:「那你早上不跟爸爸說你有便服?」他有點尷尬的說:「因為那時我真的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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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Maki Kamia https://flic.kr/p/qeeuw7

啫喱小確幸/Mayi

接兒子放學後會行一轉一田買餸,要知道日本食材有時真的只有日系超市才有。兒子經過兩個漂亮又年青的售貨員小姐(下稱啫喱小姐),他見小姐在派啫喱糖便駐足,但又不好意思自己拿一杯試食。其中一個啫喱小姐笑得很親切,送上一杯給兒子試食。

很有趣的,有時有些煎腸仔煎雞扒煎牛扒再剪開成超小塊的阿姐,見到面前有一個垂涎三尺的小朋友都不一定會送他試食,但她會給小朋友的媽媽試食,因為她知道誰可話事消費與否。然而啫喱小姐真的很真心地送一杯給兒子試食,那時我還在較遠的位置。啫喱小姐知道這個小孩不一定會消費、甚至根本沒有錢消費,但都給他一杯試食?我想。

然後我走到兒子身後,兒子簡而清的說:「媽,好吃。買吖?」啫喱小姐賣的是啫喱粉,不是杯裝啫喱。我承認我是有點怕麻煩啦,買現成的啫喱不是更方便嗎?此時另一個啫喱小姐已經送上一杯給我說:「這是青蘋果味和荔枝味,試下吖~」

兒子的舌頭果然是媽媽的舌頭,好吃,不太甜但很香,而且有點咬口不是「淋滋滋」那種啫喱。拿起一包來看,一分錢一分貨,$48.5一大包,裡面有兩小包,即是一小盤啫喱的成本已經$24.25了,是羅拔臣啫喱粉的四倍!

兒子見我躊躇便央求這個懶老母:「你買,我和妹妹自己動手做,ok?」啫喱小姐或者知我其實在盤算羅拔臣條數,就說:「其實我們賣的是日本寒天粉,海藻提煉的,很健康,素食者也可吃。而且室溫也能凝固,怕吃生冷的話可吃室溫啫喱。」嗯,解釋了為何這樣貴,因為根本不是啫喱…..

但見啫喱小姐們很親切,兒子又喜歡,我就買了兩包,一包青蘋果味,一包梅子味。啫喱小姐還派卡片給我:「我們明天就不在了,不過這裡有其他分銷點。」我還未開口問怎樣做出試食的啫喱糖,她已開口說:「你想做這個效果的話,一小包加450cc水就可。600cc的質感就像平日吃的啫喱。」雖然我是女人,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那兩位小姐的笑容和體貼讓人很想回去再幫襯。

晚飯後兒子已急不及待要自製啫喱了,妹妹見到要一起做,其實都沒有什麼工序,就是煲水、攪勻,倒入模、冷藏、完成。完成後再切成一粒粒,我和兩個小朋友不消幾分鐘已差不多吃光。兒子用了很大的意志控制自己不吃掉最後一口,留下一粒啫喱糖(真的只是一粒)晚飯時給外婆。

我心想:「送一粒啫喱糖會不會有點太失禮?」不過見對象是我最親的阿媽就隨兒子心意吧。外婆收到,甜到入心入肺:「一粒也好,代表阿孫有我心。」當時阿姨(我妹妹)也在,她聽了兒子形容得如何好吃又很想試。結果外婆把那一粒啫喱糖再切一半,與阿姨分嘗。

回家,兒子彷彿意識到「送一粒好核突」的道理,這晚妹妹說要做啫喱時,兒子拿出一個小容器,說:「媽媽,把一份分在這裡,我明天一整盒送給阿婆。」嗯,人情世故、送禮禮儀,其實就是從這些與親人互動、留意細節、代入對方感受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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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Kate Johnson https://flic.kr/p/nRdceH

宗教分的一二事/Mayi

女兒是次胎,沒有首胎五分,不過我家有宗教信仰,所以她有宗教分。

說起這個宗教分,原來每間小學的定義都不一樣。《小一入學申請填表須知》也說:「在遞交申請表前,家長/監護人宜直接向學校查詢有關『相同宗教』/『主辦社團的成員』的定義。」

佛教和道教其實都沒有很重疊的地方,沒有什麼灰色地帶。可是在基督教(Christianity)這一大宗教下分了三大宗派,即是天主教(Roman Catholic Church)、東正教(Eastern Orthodox Church)和新教(Protestantism。下以香港習慣稱「基督教」)。不過香港比較多的是天主教徒(Catholic)和新教徒(Protestant。下以香港習慣稱「基督徒」)。

不論天主教徒還是基督徒都是信耶穌基督的,所以有些基督教學校會計算天主教徒有宗教分。天主教學校相對比較嚴謹,但有些寬鬆一點的學校也計算基督教父母有宗教分。當然越有名的學校就越嚴謹,例如香港嘉諾撒學校就只接受有領洗紙的天主教教友有宗教分;喇沙小學更加訂明學童本身已領洗、有天主教領洗紙才有宗教分,等候或將會領洗者都不能申報宗教分。

其實熟遊戲規則的都知道,今年龍年只是特例令到很多人二十分變得不十拿九穩、十五分更加是感到虛無縹緲(即是我)。如果是其他年份,二十分已是一個感覺安穩的分數。如果子女本身是適齡子女(十分)加上首胎(五分),已有十五分;如何能提高勝算?就靠宗教分了。很多為子女做好生涯規劃的父母,基本上在子女入了PN開始便已籌謀那五分宗教分了。

如果想成為天主教徒的就必須上慕道班,慢者一年、快者幾個月;別忘了要找教父、教母(God Father、God Mother)作引介(也有點像擔保人),符合要求才可領洗。當父母都成為天主教教友了,子女才有資格領洗。

基督教也差不多,上受浸班(受浸班也有參加資格的,例如已穩定上教會半年至一年),決志、查問信德合格才可受洗。基於基督教裡沒有嬰兒洗禮這回事,只有嬰兒奉獻禮,子女不需要領洗紙去證明自己的宗教,有父或母的浸禮證明書已可。

這五分宗教分的確帶了很多父母「信主」,然而始終有小一派位的誘因推動,父母達到目的、一切大局已定之後,便自然把宗教置諸腦後、不再上教會。有這類把宗教「用完即棄」的「信徒」出現後,教會也只好越來越嚴格。有天主教聖堂規定必須有在同一間教堂結婚的人做代父/代母作擔保、慕道者要做義工;也有聖堂查問報名慕道班的家長是否有將會升小一的長子/長女,如有,會「邀請」他們下年子女已升上小一後才來上慕道班。

我明白天主教和基督教在香港傳教本來就有點誘因去推動,我阿婆的年代會有教會派奶粉、濟貧、免費英文班、辦學,但當中都沒有硬性規定受惠的人必須信主。當然神職人員希望你能在教會或聖堂內聽了福音,自行決定相信與否。而香港的小一派位制度卻是造就了一群必須要受洗去拿分數但卻不一定是真心相信的信徒,我很疑惑這對宗教或父母本身真的有益嗎?

我就以一件我聽過最離奇的事作結吧。一個和我年紀相若的媽媽,她的長子現在K2。她在青少年時已受浸成基督徒,後來或許上了大學或工作,連教會都不上了,孩子當然也沒上過主日學。到近日她參加天主教的慕道班。我疑問她是改信、轉會還是如何?後來從其他慕道班媽媽口中得知,原來那媽媽心儀區內一間天主教小學,不過那間小學很受歡迎,世襲也多,較難入;次選是另一間基督教小學。為了有「最萬全的準備」,於是就上慕道班希望領天主教的洗,多五分宗教分,自行先考天主教小學;萬一派不到,到最後攪珠又派不好,就拿著不同的領洗紙/浸禮證明書到那兩間心儀學校叩門。

親愛的弟兄姐妹,熟讀聖經的應該都知道:「所以我告訴你們,人一切的罪和褻瀆的話都可得赦免,唯獨褻瀆聖靈總不得赦免。」(馬太福音 12:31)我實在不敢論斷人。可是受兩邊洗、食兩家茶禮,真的符合信德無問題嗎?這真的要靠天父回答了。

水の教会

圖片來源:Sakak_Flickr https://flic.kr/p/nUBxNJ

謝謝你接受我的味道/Mayi

為兒子做便當已有三四年時間,由開始時不知道應該放什麼入便當盒、擔心不夠漂亮、營養失衡,到現在漸漸掌握到飯菜比例、顏色配襯、季節、份量之類。每天早上做好便當,如果那天的便當都尚算見得人,我都會拍照放上IG的。

或許兒子的家人見兒子從未食物中毒,再摸摸自己因中年而若隱若現的肚腩,九月開始有一日他說:「Mayi,你可不可以也做我的便當?」我即時想起十年前為他花心思和時間做的藍莓芝士香蕉多士「便當」,他把便當盒還給我的時候說:「你還是不要再做了,我在公司跟同事外吃好了。」我反問:「你怎麼忽發奇想要我做便當了?」兒子的家人說:「我見兒子吃得很好沒有問題,又健康一點又省錢,你又不會花很多時間為我準備,只是順道而已。」

我事先聲明冰箱有什麼,兒子吃什麼,他就吃什麼,不要投訴。投訴,我就不再做了你還是去外食吧。這個月開始就誠惶誠恐的早上起床預備父子二人的便當。開始時他或許怕打擊我自信,都是說:「今日的便當好吃~」;不過近日開始他多了一些「建前」了,例如:「今日的便當的沙律太多汁」、「今日的便當你把飯壓得很實,我打開時好像吃押す寿司啊!」、「又不是湯麵你為何放保溫壺?今天吃炒麵感覺怪怪的。」(喂呀!)

然而我還是很感謝他的。每次我打開他用過的便當盒,都是吃光光的,而且還怕麻煩我洗碗,他(還是Office的阿姐呢?)會洗乾淨才帶回家。他跟我說過,小時候媽媽做的便當有炸春卷、炸雞、有炊込みご飯……他說的時候嘴角向上、很回味的樣子。

我常常強調自己嫁給他要適應他的文化和語言,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在適應我的口味和習慣呢?說到底婚姻本來就是兩個來自不同家庭的人,重新組合出一個新家庭,過程需要二者磨合。而口味、taste,我相信每個人都是受媽媽影響多的。謝謝他陪兒子去吃我的味道。我會努力學多一點菜式做便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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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yi。今日的便當。

媽媽的「White Lie」/Mayi

日前好友向我訴苦:「Mayi,我心裡覺得很不舒服,我需要你安慰一下我。」願聞其詳。

好友的兒子四歲,K2。兒子長得很高大,身體健壯;能力也高,說話很流利有條理,認到很多字,興趣是砌砌圖。要說「缺點」就是正義感很強,見到小朋友不守規矩便大聲直斥其非;小朋友向他動手動腳的話,他會「回禮」,拳來拳往。他人緣不俗,朋友很多,但同時他和朋友一起時,聊天又好吵架又好,會有點嘈吵。

好友身邊的家長都開始為申請私立、直資小學作準備,有的參加天主教慕道班,有的就開始送子女學百般武藝:英文和普通話是基本,因為要證書;送到公文數或Eye Level谷數;還有芭蕾舞和鋼琴,考級拿證書;繪畫和朗誦呢?證書都不夠,比賽才能證明能力。

好友一直沒有為兒子安排很多活動,主要怕孩子辛苦,而且學這麼多學費也貴。但眼見身邊媽媽都如此進取,就考慮:「要不要我也找些什麼技能給兒子學呢?」此時有媽媽就主動向好友說:「你兒子能力這樣高,最適合跟我兒子一起學英文。我知道一個很好的英文老師,私人上門教的,單對單略貴,如果自組兩三人小組就便宜一點。我會再邀請另一位媽媽。三人夾份,好嗎?」好友見有人邀請也免卻自己格價,就說好。

好友一直等那位媽媽的消息,可是都沒有消息。好友曾經追問過,對方回應是:「還在等候另一邊回覆/還在考慮呢/還在夾時間呢」之類。直到一天,好友在學校門口聽見那位邀請人的媽媽的丈夫和另一位友好媽媽聊天,說:「英文的功課做好未?」好友此時已感到事有蹺蹊。之後另一位知情的媽媽似乎不忍心見好友一直傻傻的等和猜測,所以直言:「其實她們已經開始了英文班了,不過她們沒有告訴你。」

好友當然生氣,但比起生氣似乎她更感被出賣、被嫌棄。她向那位通風報信的媽媽查問:「明明是她邀請我,為什麼又要撇下我呢?我還一直在等消息、一直預留時間,什麼都沒有報名。」媽媽說:「因為你兒子和他們的孩子圍在一起便聊天,怕不專心或拖累了他們學習,所以索性不告訴你、撇下你吧?」好友大喊:「那從一開始就不要邀請啊!或者直接跟我明言,說:『還是不要一起學了,怕耽誤大家進度。』也可,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就不必等、自己找英文班。現在反而是我被耽誤了!」

好友決定再問一下邀請她的那位媽媽。那位媽媽竟然還是回答她:「還未報名,也未開始。」但另一位夾份的友好媽媽似乎知道東窗事發,跟好友解釋:「我們開始了,但怕你難受所以一直隱瞞你,我們是善意的。可是我心裡一直隱瞞你也不好受。」但好友都不知道怎樣回應她們好了。

好友兒子記性很好,記得媽媽曾經說過會和同學一起學英文。有時還會追問:「媽媽,什麼時候開始和小朋友一起學英文呢?好期待。」好友向我訴苦說:「撇下我沒關係,但現在好像是我兒子做了什麼壞事而被撇下、被瞞騙,我感到很內疚、很不開心。」

老實說,好友經歷的我未經歷過。我很幸運,不論兒子還是女兒,他們同學的父母都很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常常互相提醒。特別是兒子幼稚園時的同學的媽媽們,更加成為我的好朋友,有難題定必互相扶持。

我安慰好友說:「因為媽媽都是人啊…… 辦公室有辦公室政治,媽媽群組也有是非,你就當作是上了一堂社交課。這次起碼認清了那些媽媽可以當交心真朋友、那些媽媽只能作點頭之交。媽媽事、媽媽了,不要牽涉到小孩子了,一直不要讓你兒子知道就好了。」

有時我很羨慕我媽媽那一代媽媽之間的溝通方法,她們多數是在幼稚園或小學門口聚集時互相交換情報。正因如此,有消息的話不會說只有一兩個聽見,而是大家都聽見。科技發達,媽媽群組有包括所有媽媽的,也有只有比較投契的媽媽自成一群,當然也有單對單的對話,是非、誤會與隱瞞大概就是由此滋生。

我對自己的要求就只有一個:坦白。知道的說清楚、不清楚的就問清楚。雖然有時我也很疑惑,家母明明教我要「好女兩頭瞞」,然而坦白與顧及人感受、逼不得已說一個White lie(善意的謊言)還是可以拿捏得宜的。如果一個你自以為是「White lie」的謊言,最後得益、有著數的只有你一個、感受被傷害的正正是被騙的一個,那「White lie」就分明不是white而只是一個lie而已。

うそ鳥

圖片來源:Flickr User:Neconote https://flic.kr/p/odsC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