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大為何我們相遇/Mayi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寫出來,可是之後哥哥妹妹弟弟輪流生病了,Happy Friday終於有時間坐在電腦前,就記下這件小事作個紀念/記錄-我跟一位台灣讀者朋友在香港短聚了。

其實大家知道嗎?最先認識我的不是香港讀者,而是台灣讀者。那時弟弟還未出現,妹妹又上幼兒園了,我上午有自由時間讀書,研究一下日本的豆知識,寫了很多關於港日文化差異的小文章,而台灣風傳媒、東森、TVBS、關鍵新聞網等等都有轉載,自然這個page就開始有很多台灣讀者朋友。

可是之後因為很多原因:最主要原因是自己懷孕、生了弟弟,少了很多精力和時間;其次就是我聯絡開的編輯離職了;最後就是我開始自卑,覺得自己寫的公共性、可觀性不高,自然沒有刻意向編輯投稿,於是在台灣的媒體就少露面了。(強烈呼籲:如果你是台灣的編輯而你又對我的文章有意,歡迎找我!呵呵~)心裡一直覺得對台灣的讀者朋友有虧欠。

有一天收到一位讀者朋友的訊息,她說她要來香港旅遊,因為追看了我的文章已有一段時間(我是看到各位like了多久的,而她是從2015到現在,天啊~)。她知道我是香港人,感到很親切,於是跟我說這個消息。我問她在那裏下榻,她說將軍澳。真巧,我就住在附近。於是我提出:「如果你有時間,我可以和你見面,喝個咖啡啊~」

就這樣我和她竟然找到兩者密密麻麻的時間表中的一點空隙(只有一小時),我接兒子放學之後,相約在地鐵站會合然後去喝咖啡。我觀望人潮,原來單從外表辨認出一個台灣女生,很難;實際上她不說話的話我也以為她是香港人。可是她走過來,一開口說話,那口溫婉的國語,好動聽,很親切,然後我就用我超級爛的國語跟她打招呼,自我介紹。

我想,有什麼地方或美食能代表香港呢?將軍澳沒有什麼老店,但茶餐廳還是有的。於是我帶她到我常常光顧的茶餐廳吃西多士和喝奶茶。我們談天說地,她很興奮的說她之後會和朋友見面,朋友已安排好她的行程,要到葵涌吃很好吃的東西;她會分享家裡的姨甥有多可愛;她會說台灣的樓價也漲得很厲害了,而人工卻沒有追上…… 就像跟一個老朋友見面聊天一樣,但其實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

那短短的一個小時過得很快,也很愉快。我送她到地鐵站,道別,她說:「我們自拍留念吧!」好!然後我和她自拍了一張,就匆匆道別了。而且有一點我是意想不到的,她竟為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朋友從台灣帶來了芒果乾,物輕情意重,很感謝。

網絡,對我來說是利多於害的。雖然有時候好像要花時間去打理或有些麻煩人會因我的言論找我麻煩,但能夠建立出一種從前世界難以想像得到的連繫,讓不只是香港,而是全世界能上網、看得懂中文的人都能和我建立連繫,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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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怕我/Mayi

外子長年出差,儲了很多積分可以換某五星級酒店的食宿套票。於是我就放下孩子給媽媽,和外子享受二人世界,還有我最愛的high tea。

回程時才下晝四時多,又是公眾假期,巴士沒有很多人,於是我提議散步到巴士站,坐巴士回家。很快巴士便到了,一如所料,巴士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乘客。我們那時手持一個小旅行喼,所以沒有上上層,就在下層坐雙人位,對面可對坐的那種雙人位。我和外子坐在同一邊,旅行喼放在他雙腿中間。後隨有一對夫妻和一個兩歲女孩,他們一家坐在我們旁邊的那雙人對坐位。

巴士很快到了下一個站。這時有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和他爸爸上車。小男孩一個箭步,就跑到下層車廂中間。他望望四周,我也望望四周-除了我和外子、三人家庭和一個坐在最後面閉目養神的伯伯,就沒有其他人,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空位。男孩再望一望我,然後以命令的語氣跟爸爸說:「爸爸!我要坐這裡!」話未說完,他已坐在我對面了。

這時外子也望一望四周,握一握我的手,打眼色、用唇語對我說:「明明很多空位啊!」我說:「或許他喜歡這位置吧。」男孩的爸爸不久也追上來了,他看見孩子明明有這麼多座位都挑到要坐在兩個成人對面,就說了好幾遍:「阿仔,不如坐其他位,倒頭車不好坐。」男孩完全無視爸爸勸告,爸爸唯有坐下。這時男孩問爸爸說:「手機!」爸爸交出手機,男孩熟練地開youtube看短片。

男孩看手機,他爸爸都沒關係的話,我也沒有異議。可是男孩不只是看手機,他還把手機的聲量較到最大!就是阿公阿婆在樹下乘涼時聽粵曲的那種聲量!不消一分鐘,已觸動了身邊那個怕打擾人、平日手機都是震機模式的日本人神經。他又握一握我的手,面露不悅神色,對我說:「你不如叫他安靜一點。」可是人家大刺刺一個爸爸在身邊啊!他應該會管教兒子吧?

我就用望一望男孩,打眼色,男孩望一望我,又望手機,依然故我;我再望一望那爸爸,希望他能開口勸告兒子,但他迴避我的目光。氣氛有點詭異,他們是父子卻好像又沒有父子的連繫。我覺得孩子挑最擠迫的位置、把聲音較到最大,都是有意為之的,就跟外子說:「先不要罵,再觀察一下。」

先描述一下爸爸的打扮:背心、短褲、有運動牌子的拖鞋,一個小背囊。很陽光和年青的打扮,可是頭髮有點稀疏、蒼白,我相信他年紀應該和外子差不多,甚至大一點。再看看他雙手,很粗糙,工作應該很辛苦;還有-他沒有婚戒。(我知道沒有婚戒有好多原因,這一句只是客觀描述)而孩子呢,一樣是背心、短褲、涼鞋,手手腳腳是有點肉地的,樣子也很可愛,眼睛鼻子都圓圓。如果不計行為、語氣,只計外表的話,男孩是很討喜的類型。

男孩雖然手拿手機,但好像留意我的反應多於手機在播放什麼。他不停望我,我也望孩子,然後溫柔的笑笑。他的眼神就像對我說:「Say something!為什麼你不反應?為什麼你不罵我?」直到他爸爸睡了(還是裝睡呢?),他好像才感到自在一點,沒有再望我。很奇怪,他爸爸睡了以後,他反而會撫摸一下爸爸的肚腩、手臂;但爸爸清醒時,他卻是非常冷酷,只注視手機螢幕而完全不理會爸爸,也避開爸爸的目光,和爸爸保持距離。他跟爸爸的「對話」,不停重複同一句:「爸爸,什麼時候到?」

我把我的觀察告訴那個快因youtube聲量而跳線的外子。我說:「我不忍心罵他,我覺得他在求救。」外子奇怪:「他好端端的有爸爸在身邊,求救?」我說:「我感覺到這男孩非常不自在。他和爸爸獨處他感到很不習慣、很不舒服,所以找我們『陪』他。其實是找我啦,我想他希望有一個『媽媽』陪他。同時他把聲量較到最大,就是希望我們會留意他,罵他又好,叫他聲量收細也好,他好像很渴望有人打破沉默。希望和父親之間有其他人、其他聲音存在。」我說:「爸爸沒有婚戒。男孩完全不熟回家的路,應該很少回爸爸家。平日都是和媽媽一起吧?所以才希望有一個『女人』在中間,同時面對爸爸又很不知所措、不自然,就唯有把自己弄得很忙、很嘈吵、很不聽話,跟爸爸保持距離。」

外子說:「聽起上來似乎是很不負責任的推測,但又好像……符合他們父子的狀態。」我總算在學校打滾過,孩子的一些表徵、身體語言在傳遞什麼訊息,還是能推敲出一點線索。

此時他們父子要下車了,男孩又一個箭步走開了;爸爸低頭、尾隨兒子走了。他們下車後,我和外子往窗外望,爸爸伸出手拖男孩,才剛捉碰到,男孩一手甩開、立即跑開;爸爸垂頭,繼續跟隨。外子說:「我開始相信你說的了。我兒子不會這樣甩開我。」我回答:「所以我不忍心罵他。父子都好像在找出口。」這時我才留意到一家三口,媽媽用帶點怨恨的眼神望我,好像怪我為何不責罵男孩。我也抱歉沒有很強硬很惡地阻止他。

男孩走了之後,我一直想起陳奕迅《Shall We Talk》的歌詞。原來世間還真的有這樣的關係-親密卻疏離,而且近在眼前。「鈴聲可以寧靜   難過卻避不過 如果沉默太沉重   別要輕輕帶過」我不知道他們父子間經歷過什麼,兒子才只有五六歲卻如此沉默疏離、父親又好像「識趣」地不觸碰兒子,我是外人也看得有點心痛。

我衷心希望他們能找到出口、修復關係、了解對方的心情,而不是一直沉默逃避。如果這樣就一輩子,就太悲哀了。

背景音樂:陳奕迅《Shall we tall》

林夕的歌詞,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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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thirdeyep(!) https://flic.kr/p/9XgwAi

作者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mayi.hk/

 

 

不要去羨慕、不要去妒忌/Mayi

聯繫匯率、香港關係法、中環的美資公司…… 本來和香港關係親厚的美國,如今和北韓開會,都寧可去遠一點的新加坡而捨香港。身為香港人的我,心裡固然知道曾經叮噹馬頭的新加坡如今已經拋離香港幾個馬位,然而還是替香港失去如此寶貴機會感到難過。

近幾年香港是如何對待外賓呢?不講遠的,就今年四月,大家知道荷蘭首相呂特(Mark Rutte)訪港嗎?一個歷史悠久的歐洲國家首相訪港,正常也應該得到高規格接待吧?然而香港政府的公告就只有:「荷蘭王國首相馬克‧呂特將於四月八日抵港進行兩天正式訪問。署理行政長官張建宗將於四月九日在禮賓府與首相會面。 」這兩行字。

明報新聞還倒詳細一些:荷蘭首相訪港兩天,在禮賓府和張建宗開雙邊會議、簽署Working Holiday備忘錄;到灣仔中環廣場的荷蘭駐港總領事館主持開幕儀式。離港隨即飛到海南開博鰲亞洲論壇。那請問林鄭月娥在那裡?她人一早飛到海南開會了。如果真的在意荷蘭首相,其實在港先會合,再同行到海南不是更顯尊重嗎?

除了荷蘭首相,其實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夫人安倍昭惠也曾於2016年10月中訪港三日。家長日在兒子校園閒逛,有一排的玻璃櫃上擺放了學校得到的獎盃、名人簽名,細心看,其中一張放在正中間的正正是「安倍昭惠」。安倍昭惠,應該沒有另一個吧?即是她來港,到過日本人學校和小學生見面。

回家搜尋新聞報道,原來她還出席了日本領事館舉辦的“日本秋祭in香港”開幕儀式、PMQ元創坊日本特產展銷活動開幕禮、還有香港日本文化協會講座等等;又參觀了香港最大日本農產品及原材料進口商、灣仔利東街的某日本商戶,當然還有小兒的學校。

一個首相夫人入境,香港政府竟可完全不知情?當然也因為安倍昭惠作風低調,她沒有通知中國外交部,只以普通旅遊簽證入境。沒有官員接機、沒有警車開路。警方後來接報,才派出G4保障她安全。

大家還記得人大委員長張德江2016年5月訪港嗎?單是張德江訪港便花費500萬(尚未包括保安開支)。2015年禮賓處接待訪港的政要和元首180次,總開支85萬;2016年接待次數較少,但開支卻大增至700萬。不過張德江都不是最貴,暫時最貴是時為中國國家領導人胡錦濤2012年訪港三日,便用了公帑1111萬。習近平2017年訪港開支暫時還未公佈,不過應該也不下於胡錦濤吧。

如果你是外國元首,你心裡有什麼感受呢?李八方數得比我詳盡,摘錄如下:「先講國際顯要,19年嚟有29次較具規模嘅顯要訪港,例如美國總統克林頓、英揆貝理雅、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等,但呢29次訪港行程,有17次使咗20萬元唔夠。話晒都國家元首,20萬都唔使,相當慳皮。」

如果你是特朗普,一個本身是富豪的美國總統,你又怎會選擇一個往績會待薄國家顯要、過去五年已有逾百美資公司將分區總部搬離的地方去開會呢?

所以看見新加坡在短時間順利籌備了美朝峰會,得體而又不失禮,心裡還是替這亞洲四小龍(已經脫變成大龍了~)感到高興。反觀香港,有些前高官還大言不慚說:「香港發展的最大問題是現今年輕人眼界比幾十年前狹窄」到底真的是香港年青人眼界窄,還是香港政府選擇眼界和心胸都窄呢?

(後記:我當然知道美朝峰會是不論如何都不會在香港發生,因為香港是「中國香港」,這點已經夠明顯了。這篇文其實是想說明香港人(我),看見新加坡站在國際舞台上的羨慕和反思。題目「不要去羨慕、不要去妒忌」正正想說明,這些機會(福氣?)早已離香港而去。從前國際社會還相信雖然香港是一個中國地方,但是享有高度自治,還有言論自由、學術自由等等《基本法》保障的權利。不過這印象似乎在「銅鑼灣書店」事件之後便完全幻滅了,讓國際社會都知道「香港是一個中國地方」。上面所說的「待薄」是一種表徵,香港的定位是「中國的一個城市」還是「國際大都會」,香港政府似乎已經選擇了。又或者說,在香港政府更上一層的,已經為香港選擇了,而那選擇不是為香港最大利益作考慮就是了。)

 

原文出處:作者專頁 http://www.facebook.com/mayi.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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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博文 張 https://flic.kr/p/niqFKK (新加坡的夜景,真的很美。。讓我有點懷念八九十年代香港海旁)

不是餅印/Mayi

很久沒有出場的妹妹已經五歲半了,很快便幼稚園畢業。妹妹開始在意自己的外表、衣著。有時我襯好衣服,例如白色背心配粉綠色短褲,她會不滿意然後自己再襯,變成全身粉紅配螢光綠涼鞋之類。有時候她又會感歎的拍拍自己的大髀,然後說:「媽媽,我不要這裡震震下的。」我會瞪大眼睛說:「你已經吃很少!你已經夠瘦了!」妹妹其實是很標準的身型,不胖也不瘦,但為母的總希望她圓潤一點吧。
她遺傳了她爸爸、嫲嫲的沖繩血統,所以頭髮極之烏黑濃密,皮膚也不是非常白,眼睛極之大,像龍眼核一樣又圓又黑。由一歲開始便留小丸子髮型,遠遠見到已經認得出她。她在幼稚園、餐廳、商場或者地鐵裡,常常遇到一些不認識的嬸嬸、婆婆稱讚她說:「眼睛真的很美麗!」「髮型十分可愛!」「得意妹!」等等。
我覺得一個孩子的外貌不應過份高舉、讚賞。(當然也不應該踐踏!)這不是她努力而來的,那是天生的;而且聽這類稱美太多,我怕她以後只在意自己的外表,我怕她會驕傲。如果她努力溫習然後得到好成績,我會稱讚她;但樣貌我不會刻意稱讚,她整潔就好。所以我都會微笑回應那些嬸嬸、婆婆的讚譽:「她像爸爸。餅印一樣。」,說明那不是我的功勞,也不是她的功勞,只是她爸爸的遺傳因子的功勞。
三個孩子之中只有這個女兒;三個之中又以這個最像爸爸。爸爸和女兒,有時比情人更痴纏,總是說:「妹妹最可愛。妹妹最像爸爸。妹妹最漂亮。」之類。妹妹嬌嗲地把雙手纏爸爸的頸項然後向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眼神,我會把哥哥和弟弟一手擁一個說:「我也有哥哥和弟弟~」每個孩子都不會落單,都有人愛有人錫有人抱。
其實妹妹也很愛我,希望我愛她。有一晚她洗澡後,我為她擦乾頭髮,她問我:「媽媽,我現在像媽媽嗎?」我就如實答她:「沒有啊,你像爸爸。你眼耳口鼻都像爸爸。」妹妹會扁嘴然後到衣櫃前照鏡。又有一日,爸爸抱住她說:「妹妹最像爸爸,妹妹最可愛~」之類的話時,妹妹好像有點難過的說:「我真的沒有一點像媽媽嗎?為什麼哥哥像媽媽,弟弟也像媽媽,但我不像媽媽?」
這句話聽起上來有很多信息。她是擔心我不愛她嗎?她是知道媽媽是女人,她知道自己是女孩,所以希望像媽媽嗎?我感受到她的不安和失落,於是抱抱她說:「你也是媽媽生出來的,當然有像媽媽的地方,例如你是女孩子,媽媽也是女孩子,這點哥哥和弟弟都不像啊!」妹妹好像安心了一點。我也開始反省,是不是說得太多「她像爸爸,餅印一樣」呢?
爸爸似乎也察覺到妹妹有點不高興自己太像爸爸,而擔心媽媽不愛她。星期日我們一家坐地鐵時,前世情人又突擊測試正在撫摸她頭髮的爸爸,說:「爸爸,我的頭髮像誰?」這時爸爸很詳細的回答:「妹妹的頭髮很烏黑,這點像爸爸,因為媽媽的頭髮比較淺色;可是呢,妹妹的頭髮很直很柔順很滑,爸爸的頭髮又硬又粗又有點捲,這方面就像媽媽了。所以你的頭髮是爸爸和媽媽的合體呢。」妹妹聽罷,十分滿意。然後我終於知道以後應該怎樣回應她這提問了。
昨晚洗澡後,她又問我:「媽媽,我像你嗎?」為什麼她總是覺得濕頭髮的時候就像我呢?不過沒關係,我已經知道應該怎樣回答她了,我說:「妹妹,你跟哥哥、弟弟一樣,都是爸爸和媽媽的孩子。你不需要計較像誰比較多,你像誰也沒關係,你像你自己就可以,你做你自己就可以。不論你像誰,又或者你不像誰,媽媽都愛你。」
你就是你,不是母親或父親的印出來的餅。你不需要計較像誰不像誰。就以你自己的步伐風格去長大、走自己的路,我和爸爸會一直在遠處守護你、祝福你。

原文出處:https://www.facebook.com/mayi.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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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Rebecca Siegel https://flic.kr/p/DaavVT

Thank you/Mayi

冷氣商場總是有很多又重又厚的玻璃門。
剛剛接兒子放學,手裡已經有一袋二袋。我勉力地打開玻璃門過停車場的時候,回頭看見後面有一個外國人媽媽,推著巨型BB車,還有兩個穿小學校服的孩子在附近。
她們似乎跟我一樣要過那道玻璃門,但她要推BB車的話又如何開玻璃門呢?於是我就一直打開門,用眼睛示意叫她們過。外國人媽媽甚至沒有望我,只是推著BB車直行直過。她們過了以後我就放下玻璃門的手把離開。
其實此時心裡是有丁點失落的,為什麼這個外國媽媽好像覺得我開門是理所當然一樣?我又不是你的下屬、隨從、工人。還是當中帶點白人的傲慢呢?不過算了,或許她思緒太忙,只記掛趕她的孩子上路吧。
我沒有說什麼,和兒子繼續上路。兒子看見整個場景,他說:「媽媽,我覺得那個媽媽很沒禮貌。」我感覺像觸電,這孩子怎麼好像會讀心一樣!他說:「有人幫助,就算很小事都好,說謝謝是理所當然吧。就只是一句而已。」
我自己也思考了一會,我答他:「可是我們幫助人,是不應該假設有回報吧。如果希望有回報,那『幫助』的意圖又好像不夠純正了……」兒子好像替我不值,他說:「可是道謝是最基本的禮貌,不是嗎?」我說:「是的,媽媽當時心裡其實也有點覺得她不禮貌,但這又與我們何干呢?是我自發幫忙,我們沒有什麼損失。當然,如果其他人幫助我們的話,我們一定一定要道謝的,知道嗎?」
看見兒子這個反應,其實我是感到安慰的。那代表他知道接受人幫助的話,一定一定會道謝。

原文出處:https://www.facebook.com/mayi.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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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nr https://flic.kr/p/dN9Aqq

蟬的歸處/Mayi

昨晚去塾後回家,經過停車場時見到一隻蟬。附近沒有花草樹木,就只有汽車和石屎地,所以蟬特別顯眼。我、哥哥和妹妹俯身觀看這隻禪。

哥哥看這一動不動的蟬,面露可惜的神情:「哎呀,牠只有一隻翅膀。」細看,另一隻翅膀不是完全失去,只是剩下很短很短的一截。根本飛不起。我想,牠到底是怎樣來到這停車場?哥哥和妹妹一直默念,「牠死了、死了」。妹妹躲在哥哥後面,此時哥哥竟想拾起蟬,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牠死在這裡太可憐了……」哥哥對花草樹木、昆蟲的慈悲,我相信是來自花道的教育。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蟬的一刻,蟬有反應了!牠發出毫不響亮的蟬鳴,然後不停拍動牠剩下的翅膀。哥哥和妹妹先是驚嚇,後是興奮地說:「牠未死的!未死的!」哥哥問我要一個大膠袋,他把蟬捉入膠袋裡。他說:「因為牠掙扎,如果放在手裡,我怕牠受傷。」我問他有什麼打算?他說:「送牠到有樹木有泥土的地方。」對啊,他之前不就說「死在這裡太可憐」嗎。

我們帶蟬離開停車場,略略繞路到了公園。哥哥還會挑地點:「這裡不好,樹不夠高……這裡好,這裡有大樹有泥土。」哥哥挑好地點,把蟬放出來。蟬早已飛不起了,只能發出微弱的蟬鳴。他們兄妹向蟬道別,哥哥還是覺得很婉惜的說:「牠應該很快要死了……」我安慰牠:「但你把牠帶回大樹下的泥地,那裡有蟬鳴,就算死也有同伴在附近,牠不會感到寂寞了。」

哥哥再一次道別(雖然我相信他今天放學經過公園會到那地方探那隻蟬),向牠說:「和朋友在一起、回到泥土吧。」

 

原文出處:www.facebook.com/mayi.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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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katsumasa hamabe https://flic.kr/p/x1CFrj

信任的力量/Mayi

之前有朋友說起一段往事:小時候她的家人給她五百塊到樓下買牛腩,經過公園只是玩了兩轉滑梯,那五百塊被公園吃了!於是她跑回家,心裡一定怕得要死吧?但家人沒有責罵,還再給她五百塊,再買。這一次她沒有不見,買了牛腩,沒有找錯錢,順利回家。她說,她感受到信任的力量。
說起信任,我也想起童年一件刻骨銘心的往事。當時應該小學四年級,因為學校勞作功課而要買材料。媽媽要留在家煮飯、照顧嬰兒妹妹,她給我錢-印象深刻,是兩張青蟹(十元紙幣)-叫我到樓下買。那時東港城都還是空地,厚德邨還在興建中,附近就只有一間辦館有賣畫紙文具,於是我就跑到那裡買。一個人外出買東西,很緊張,很怕不見錢,於是把兩張青蟹緊緊的捏在手心裡。到了辦館,拿了我需要的材料後,便到老闆娘駐守的櫃檯付款。
要知道那裡的東西其實沒有標示價錢,所以我把我買的東西放在櫃檯上,同時把手心的青蟹交給老闆娘,她自然會計數然後找贖給我。我想。老闆娘點算後說:「九蚊!」我還以為要十一、二蚊。然後她找了一蚊雞給我。我還在期待。好像欠了甚麼。我一直站在櫃檯前。
老闆娘終於不耐煩的問我:「還不走?我找錢了。」我說:「老闆娘,我剛剛給你二十蚊的。」老闆娘很兇的罵我:「你有病!你買九蚊,你給我十蚊,我找了一蚊。」我開始慌了,但我堅持:「老闆娘,我媽媽給我二十蚊,我剛剛把全部都給你了。」老闆娘這時更兇,她說我是賊仔,要呃錢、偷錢。但我真的給她二十蚊!那時我已經淚如雨下了,但我還是默不作聲,站在那裡。她向其他在辦館買東西的孩子說我是「死賊仔」、「乞兒仔」。
不行了,太委屈了。我不是賊仔。我不是乞兒仔。
「哇!」的一聲,我奪門而出,一路嚎哭一路跑回家。終於到了家門,媽媽開門看見我這樣子,很擔心的問我發生什麼事。我就把剛才在辦館的事邊啜泣邊喘氣的告訴她。這時媽媽放下手頭上所有工作,衣服都不換就拿起孭帶、抱起妹妹,說:「你現在跟我到辦館。」我實在不想再到辦館見到那老闆娘,可是媽媽叫我一定要同行,我就照辦。
到了辦館,老闆娘見到我已經面露不悅,不過礙於我身邊有一個大人,她沒有說話。媽媽很心平氣和的,跟她說:「老闆娘,剛才我的確給她二十元來買東西的。」老闆娘還是重複,明明我只是買九元的東西,怎會給她二十元,她很堅持我只給她十元。「仲要揸到梅菜咁!」媽媽說:「對!就是梅菜一樣。你現在看看你收銀櫃,看看那張梅菜一樣的十蚊紙!」
老闆娘還很肯定她是正確的,她很快就拿了我十分鐘前給她的錢出來:「嗱!十蚊呀!」媽媽叫她看清楚,捽一下。像變魔術一樣,那裡真的是兩張青蟹。此時老闆娘嘴裡默默唸,她知道自己錯了但還是歸咎於我:「買九蚊,俾二十蚊,低能!」然後打算把那十蚊紙扔給媽媽。
媽媽用手撥了一下,示意老闆娘停下。她用前所未有嚴正的態度、十分沉穩的聲線,更像是聲明,說:「我不是要拿回那十蚊。那十蚊紙你留下,我肯定你今晚埋數時多了十蚊。我來,是要告訴你,我女兒絕對不會呃錢、不會偷錢、不是賊、不是乞兒!」說罷,媽媽便頭也不回,拖我走。回程時媽媽淡淡的叮囑我說:「以後不要再幫襯這間辦館。」
這似乎是我生平第一次抵制一間商店。幸好之後在辦館斜對面有一家文具店開張了,我要買畫紙、顏色筆的話,就到文具店買。後來老闆、老闆娘退休了,他們的兒子和新抱繼承了辦館;再後來因為附近有大商場、便利店,他們生意不如當年獨市般順境,只好將鋪位切開了一半,另一半分租給別人賣報紙;再後來,辦館的開關時間都不固定,或許兒子和新抱都半退休了。
我時常怪責媽媽不夠時間陪我、照顧我。她不記得我的學校假期;學校有通告,她會忘記簽名;她總是累得躺在梳化上五分鐘便能睡著…… 然而不論媽媽如何冒失如何疲累,她最在乎、絲毫不會退讓的:那就是對我們的家教,還有隨之而來的信任。那份無條件的信任一直陪著我,也教我可毫無保留地向媽媽說我所有真實想法。
如今我做媽媽了,我還是跟我媽媽的樣式去做。我很希望能做一個當孩子受委屈時,還可信任他們、做他們避風港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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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perry Aberdeen Typhoon Shelter https://flic.kr/p/8qrb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