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伯伯/Mayi

今天回家路上,在某車站通往商場和巴士站的出口,遇見一個半蹲半坐在地上搓泥膠的伯伯。伯伯穿了整潔的深藍色厚衣,他身旁插了很多五彩繽紛的泥膠公仔:有傳統喜鵲、有叮噹、有企鵝、有貓狗、有玫瑰花。全部作品都有一個特色,就是扁扁胖胖的。伯伯的「工作枱」(一塊木板然後在上面搓泥膠)前面還有一個紅色字白底寫住「愛心奉獻」(我忘了exact wording了)的錢箱。

手工還好,公仔的樣子都可愛,小孩子也喜歡,買一個也不為過吧。然後我和哥哥蹲下,一起挑選。那個位置停下來原來很冷,根本是風口位。伯伯用他又似鄉下話又似普通話的話說:「挑玫瑰吧?送給媽媽。」他的泥膠玫瑰花冠是有金粉膠水裝飾的,如果兒子的家人就這樣送一支給我,我會很開心。

我和兒子一直在挑選,差不多這時候,我們發現伯伯的雙手-是雙手-都只剩下拇指。他就只有左右手、兩隻拇指,製作這些泥膠公仔。難怪叮噹的頭是扁扁的,因為他根本搓不到一個圓球-那個扁扁的頭已是他的極限了。

玫瑰很漂亮,應該更多人喜歡。我對兒子說:「我喜歡叮噹,買這個好嗎?」兒子點頭。兒子長大了,似乎也意會到不可像其他小孩子童言無忌的說:「媽媽他沒有手指!」「好核突!」「叮噹不像叮噹!」之類的說話,他就像向一個普通手作人買東西一樣,就說:「好呀!就這個!」

我把在連鎖快餐店買一個晚餐套餐的鈔票放入那個箱,伯伯道謝,我說:「天氣凍,要身體健康啊!」兩母子就滿足的提著一個小叮噹韆鞦、轉身離開。

回家路上很冷,我想起那伯伯的一雙手,是殘缺但卻努力的用自己勞力去生活。他的儀表也整整齊齊,不讓其他人看見他有欠缺或貧乏。我自說自話:「為什麼上天要給苦難給某些人呢?」過了一分鐘的靜默,兒子說:「就像新聞之前說,有玩具店老闆賣玩具槍,因為玩具槍太像真而要坐牢一樣的苦難?」(他記性真好,那是有線中國組很久之前報道過的新聞)

我說:「不是這一種,而是為什麼有些人身體有殘缺?有些人沒有眼睛,有些人沒有手腳,之類。」這個問題太哲學,兒子一直沉默,好像在思考什麼,不過他回答不到我吧。我打圓場說:「所以,人需要宗教大概是這個原因吧。有宗教的人,相信有天堂,那裡沒有病痛哀傷貧乏,才活得比較有希望吧。」說到這裡我竟然有想哭的衝動。

兒子,你知道嗎,有些地方,就快連信奉宗教的自由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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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yi

作者Facebook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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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分之日/Mayi

今天就是日本傳統節日節分(せつぶん)了,其中一個小孩子喜歡的節日。爸爸戴面具扮鬼,然後孩子就撒豆驅「鬼」。(可憐作老母的我事後要執豆呢……)

節分的原意是「季節的分野」,所以一年有四個節分之日,分別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前的一天。不過發展到現代,就只會慶祝立春之前的一個節分了。

立春代表春天開始,在農業社會立春是和正月初一差不多一樣重要的日子,因此在立春之前一日的那個節分會有一些節慶活動以迎接立春。上面說扮鬼、撒豆驅鬼這個活動,日文叫「豆撒き」(まめまき)。

「鬼」象徵冬天的寒氣、邪氣(所以日本說傷風感冒作「風邪」),立春要來了所以就要驅走它們。日本人相信豆有靈力,只要把豆投向魔物的眼睛就可以把魔鬼消滅。懂日文的話比較知道當中的語帶相關。就是:豆を魔物の目【魔目/まめ】に投げつけると魔を滅する【魔滅/まめ】。

本來只有一家之主、年男(としおとこ,即本命年的男人)、年女(としおんな,即本命年的女人)、厄年(やくどし,即犯太歲)才可以撒豆,但可能撒豆真的很好玩,現在已發展成一家都可撒豆了。

不是隨手買豆就可撒。把大豆炒了之後變成福豆(ふくまめ)才可。為什麼要炒豆呢?日文的「豆を炒る」和「魔目に射る」是同音的。而實際功效就是就算媽媽在執豆時忘了一兩粒,都不會落地生根、發芽。

撒豆習俗在不同地方有不同方法,一般來說在節分的晚上開始,先把全屋的窗打開,然後大叫「鬼は外!」一邊撒豆驅鬼。為了不讓鬼回來要很快速關窗,這時叫「福は内!」然後又在室內撒豆。撒豆由屋內最入的房間開始,最後到玄關,象徵從家中把鬼趕走。(爸爸就這樣被趕出門了~呵呵)

撒豆之後大家可吃福豆。要根據年齡吃,一歲吃一粒,五歲吃五粒,我吃十八粒,如此類推。這福豆又叫「年とり豆」,吃過後祈求一年無災無禍。

節分之日除了吃福豆,還會吃惠方卷(えほうまき)、飲福茶(ふくちゃ)。惠方卷其實就是壽司卷,不過不要切開,要向著那一年的「惠方」(那一年歲德神住的方位、即是好意頭的方位),一邊心裡祈禱、不好說話一整條吃掉。福茶則簡單,材料是福豆三粒、梅乾一粒和鹹昆布一小片然後沖熱水即成。

現在要陪女兒自製鬼面具了~祝溫暖的春天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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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shi–z https://flic.kr/p/r38Qit

 

鋤強扶弱的廣告/Mayi

大家聽過跑馬地琦琦鞋店嗎?我之前未聽過,不過今日我想介紹的是這間量腳訂做皮鞋的鞋店。

每星期我都會帶孩子到銅鑼灣耀華街補習。應該差不多一年前吧?就在補習學校附近開了一間燈火通明的皮鞋店。你知道耀華街有什麼嗎?我最熟就只有聰嫂糖水,附近還有一些晚禮服、時裝的店舖,但都不是我杯茶,也沒有穿著的機會,所以那些店我都過門不入。

可是那間皮鞋店讓我印象特別深刻。首先是燈光,真的特別光猛;其次是櫥窗,總是把不同款式、不同顏色,閃令令的皮鞋密質質的展示出來,我未見過同款同色的皮鞋在櫥窗重複出現,實在目不暇給。

不過要數最特別的還是店員,全都是上了年紀的伯伯,有時候他們在店內坐下,有時他們站在店門、櫥窗旁,有時他們索性在店外附近抽煙小息。幾次我都有衝動想入內看看,但見到店員,他們很友善的,望一望我,我害羞便卻步、轉身離去。我想:他們可是我的叔父輩了,我實在不好意思開口要他們為我拿鞋、給我試穿。

而且那些皮鞋,一看就知道是真皮,鑲有閃石的都異常閃耀。(我後來上網找資料才知道他們是用真水晶鑲在皮鞋上)感覺那價格是闊太級數,於是就更不敢入內了。或許很多人的想法和我差不多,都不敢入店參觀,所以每次我經過時,這鞋店都是冷冷清清的,格外孤單淒涼。

但幾星期前,琦琦鞋店掛上了「結束」兩個大字,還有「清貨」。我還想:「好像才新裝修開了沒有很久,這麼快就捱不住了?」我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前天,滑手機時見到這新聞:「手造鞋店「琦琦鞋店」遭BV控侵權 九旬東主中風入院」

國際名牌Bottega Veneta(BV)及Balenciaga控告鞋店侵權,說琦琦鞋店出售的手袋、鞋及銀包抄襲其原創設計,要求法庭頒令禁制琦琦鞋店出售及交出所有侵權貨品。

琦琦鞋店東主伍松富先生已九十幾歲,因此官司而被激至中風。東主兒子伍啟明先生表示無奈,他說店舖在網頁上已開宗明義說鞋款如有雷同、敬請指出,便不再出售,可是BV卻不先警告琦琦鞋店,便直接提出控訴。琦琦鞋店一方面和他們商討庭外和解,另一方面也心灰意冷,決定結束營業離場。

琦琦鞋店在1975年開業,東主白手興家,一直賣自家手做皮鞋,用料好、穿著舒適不在話下,款式緊貼歐洲潮流。新聞說陳方安生、鄧蓮如和一些富商太太都是他們熟客。之前舖位在跑馬地黃泥涌道已有四十年歷史,可是因業主開出天價租金,終於在2015年承接不住而忍痛離場。他們找了很久才找到銅鑼灣耀華街的舖位東山再起,可是現在又遇上官非,實在教人心灰意冷。

BV是世界品牌,其實怕一間家族經營的手做皮鞋店什麼呢?我知道侵權在法律上是不對,但同樣我也不清楚潮流,不知道侵權款式是否像Miniso抄Muji和Uniqlo一樣明目張膽且無恥。淘寶又唔見你告?再者法外有情,東主已經九十幾歲、鞋店也明言如雷同被警告就不再出售,為何非要打官司,非要鞋店燒銀紙至結業才心息呢?

這種置人於死地的營商方式我不喜歡。恭喜BV這世界上多了一個人(即是我)認識到你們這國際大牌子了,不過我就一定不會幫襯。

今天經過琦琦鞋店的時候,燈火通明的店舖變成散貨場,「結束」兩個字大得讓人心痛。在此我呼籲大家,特別是需要穿得體高踭鞋上班的OL、喜歡手做皮鞋的女生,希望你們下班或周末可抽時間去銅鑼灣耀華街琦琦鞋店走一趟,如果見到心儀的皮鞋,不妨買,因為真的比平日價錢平了很多。最後營業日為二月十五日。

如果你也為琦琦鞋店感可惜的話,請廣傳這「廣告」。

琦琦鞋店 Gi Gi Shoes
香港島銅鑼灣耀華街31號
電話:2890 6260
Facebook專頁
https://www.facebook.com/gigishoesworld/

利申:這不是收錢賣的廣告。只希望能盡自己微小的力量,呼籲大家幫手散貨,讓琦琦鞋店不至於既要因官司燒銀紙,又要因散貨不成蝕得更多。始終年關了,不想店東和店員伯伯過窮年… 各位朋友也可考慮盡自己能力用原價購買,以作實質支持,告訴他們手工有價。

有讀者留言,她由婆婆個一代開始已幫襯琦琦。很多日本人專誠飛來港買,因款式同材料都好,明碼實價。讀者又說其實很多款式琦琦有做開,只爭在無申請專利…..所以琦琦被告侵權實屬不幸。

下面有兩條關於琦琦鞋店的新聞連結,大家可自行參閱。

記續護照/Mayi

女兒的特區護照到期,需要續期。你或許會覺得奇怪為何一個日本籍女孩一定要續特區護照呢?因為每一次女兒離境回日本或由日本回港,關員都要求女兒以特區護照和身份證入境。簡單來說就是香港實在太多人雙重國籍,如果每次都以外國國籍入境,有事的話就要通報領事館(之類)。女兒是香港出生,本身有永久居民身份,可是十一歲以下的身份證沒有照片,所以便需要有照片的特區護照入境。

我一早在網上預約兩點半申請,我怕遲到,兩點已到。到達門口時感到很驚訝-我想起當年媽媽為我申請BNO時排的長龍-當然沒有這樣誇張。我由門外一直到窗口大概排了二十分鐘吧,便拿到籌號。可是等待原來現在才開始。

我和女兒坐到申請護照的窗口前。之前為弟弟申請都很快,在窗口對出的椅子等待就好。就在我們前方的窗口,那時一對母女在辦證。其他窗口都轉了幾個申請者,唯獨這對母女好像毫無寸進的。窗口內的職員勸告說:「太太你根本未填好表,不如你填好再回來吧?我已過時了,我要處理下一個申請。」但母親完全無視職員的要求,繼續「磨爛蓆」,填了一格又遞給職員,職員過目了又彈回。

職員真的很有耐性,以下是真實對白:

職員:「太太這裡要填香港地址。」

母:「我沒有香港地址。」

職員:「但你要有香港地址才可以申請特區護照呀。」(感到職員想嘔血了)

母:「我要問人……」

(那母親打了十幾分鐘電話,終於找到一個香港地址可填,反正不是他們母女的住址就是了)

職員:「這裡要填父親名字。」

母:「父親名字?」

職員:「對!你女兒的出世紙上有爸爸的姓名吧?你自己抄。」

(我奇怪怎可能連父親的名字都不知道?!)

母親此時不停問職員那個是英文姓、那個是英文名。旁邊窗口的中年男人也看不過眼,不停手指指她女兒的出世紙說:「呢個係姓Yo…… 呢個係名……」

以上只是節錄。那母親基本上每一項都要問職員才填上。過程中職員多次勸那母親不如歸去、填好表再回來,可是她就是不願。她當然知道她在拖延職員令職員未能處理其他申請,但她不理,她就是要職員私人指導、等候她填表。

終於處理好申請,職員說:「你到18號窗前等叫名然後付款,拿到收據之後X月X日回來拿護照。」母親問:「我不來,可否其他人來取?」職員:「你是母親,你為她申請,最好當然是你來為她取。」(我想,其實職員是擔心她不會填授權書吧)

這個極品母親走了之後,籌號去得順暢了很多,到我和女兒辦理時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我甫坐下便交出所有文件,不用五分鐘已處理好。過程中職員好像很高興見到一個不用她說普通話的香港人,她向我搭訕。

職員拿起她的手冊問我:「她讀什麼幼稚園?」

我:「就是普通香港的幼稚園啊。」

職員:「她會說廣東話?」

我:「(瞪大眼)當然!」

職員:「你生了多少個?」

我:「三個。她是中間。」

職員滿意的笑,說:「再生!」

我耍手擰頭,同時心裡感到很感歎,她見得太少真香港人還是怎樣呢?

職員再說:「你女兒,我一看就覺得她是很快樂的女孩,你照顧得好好。」

職員又問女兒有沒有日本國籍,我說有。

這時她辦好手續、把所有文件退回給我,神情有點肅穆的說:「可以走好走喇。」

可以走好走喇 - 這是職員對我和女兒的贈言。這句話低沉有力然後在我腦海裡不停盤旋。我想,怎可能這麼直接又老實呢?這職員可是見證香港人口變化的前線,這話出自她口我感到更沉重。另一個差不多的版本我也聽過,就是帶弟弟到健康院打針,那個上了年紀的姑娘說:「你有能力應該再生!生更多香港人!」

然而大家都知道,香港政府好像很不喜歡香港的年青人有下一代。學歷高一點或人工高一點,政府資助房屋你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沒有居住的地方,結不到婚、造不出人;終於上車了,可是要供樓則不夠錢負擔下一代;養一個小孩子動輒要幾百萬,生了一個財政已有壓力…… 結果香港人口的增長其實來自那裡,到入境處健康院逛一轉你便懂;有能力的香港人,則誠如職員所說「可以走好走喇」。

回家我和妹妹談起香港人和移民,妹妹說:「或許真的如小思所說,花果飄零吧……」可是飄零了、失了根、更甚是根最後都被消滅了,還有什麼可憑據嗎?這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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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Lamson https://flic.kr/p/GGKXmA

外子的推介-NHK劇集《女子的生活》/Mayi

昨晚正當孩子睡了我想重播《ドキュメント72時間》(72小時紀錄片,我的最愛~)的時候,外子一滑就滑到之前一個節目。我大嚷:「喂!你按錯了!」外子說:「我在日本出差時偶然發現這個劇集,很好看。」

劇集名叫《女子的生活》,改編自作家坂木司的小說《女子的生活》(じょしてきせいかつ),日本時間逢星期五晚十點播放,共四集。我昨晚看的已經是第三集了!老實說,感覺有點走寶,很想補看之前的兩集。

主角名字叫小川みき(他原來的名字叫幹生,みきお)。生理性別是男但喜歡以女性裝扮和方式去生活。他的家人不接受這樣的他,所以他離開家鄉一個人到城市生活。在時裝公司裡工作,外表跟一個普通OL無疑,工作能力高,他的上司同事都喜歡他。

雖說喜歡女性裝扮,不過他喜歡的對象是女性,對男性完全沒有興趣。機緣巧合下收留了高中同學後藤忠臣,從此過著微妙的同居生活。

昨晚一集已經是結局前的一集,所以很多人物關係都已建立,例如小川和ゆい成為密友(會在床上合照,不過我不肯定是否男女朋友)、小川和後藤也因同居而建立了很友好的關係(例如後藤會擔心小川獨個回鄉而特意找他)。昨晚一集的重點就落在家人了。

小川要到他家鄉找一個新晉設計師簽約。設計師是那種事事受媽媽制肘和控制的女生,亦因此變得內向無自信。簽約後女生開車送小川到車站,小川勸告:「如果跟家人相處不舒服,不如保持距離,不是令雙方都舒服一點嗎?」這是他過來人的忠告吧?

因天氣關係火車暫停,小川在車站遇到找他的後藤,後來還遇到爸爸。應該是小川離開家鄉後首次再見爸爸。然後三人一起到咖啡店等火車,後藤不停說話,而父子二人沉默不語。後來哥哥到咖啡店找爸爸,遇見弟弟便開始吵架。

哥哥一見弟弟,說的話都很傷人(沒有日文字幕,我也是靠聽的約略中譯):「這樣閃令令大刺刺的回來,你有考慮人感受嗎?」「你知道你讓我們一家多不幸嗎?」「鄰舍怎樣看我們你知道嗎?」「你這樣子根本不正常!」弟弟反駁說他現在過的打扮、工作、生活都是他想過的,然後大大力的一拳打向哥哥的面。(那是唯一一幕讓我感受到他的男性特質)

爸爸到店外叫他們停手,然後眼有淚光問小川說:「你幸福嗎?幸福就好。」火車開通了,小川和後藤離開,此時爸爸從後叫他「みき」而不是「幹生」。這個稱呼好像很小事,但其實不代表了爸爸已接受和肯定了他這樣以女生身份生活的選擇嗎?

後藤在路上一直為哥哥說好話,小川沒有回應。小川和後藤回家後收到一個包裹,裡面有家鄉的特產阿拉斯加蟹,後藤說:「你看你哥哥其實心裡多愛你。」小川說:「不是,他意思是以你現在這樣的指甲,看你怎樣吃!」後藤煮好蟹為他拆殼,一起分享。

外子說這劇集不是一般描寫同性戀或什麼,而是有點複雜的跨性別人士。生理性別是男,喜歡作女性打扮、以女性身份生活,但戀愛對象是女性。應該怎分類呢?應歸類為異性戀還是同性戀?(生理上是異性戀但心理上似乎又似同性戀?)簡單來說是性別的光譜其實比社會規範的寬闊很多。

香港似乎沒有這類以跨性別人物為題材做主角的劇集,我覺得NHK拍出這劇集在日本這個保守社會來說是開明和進步的一步,讓大眾就算從劇集都好,都知道社會上有這一類人。

這一集讓我最大的反思是:為人父母,如果孩子是一個跨性別人士,那會抗拒還是接受呢?回到最初,對子女最原始的願望是希望他能健康幸福地過日子,還是委屈自己在社會委曲求存呢?應該是前者吧。爸爸那句對白:「幸せですか?なら、いい。」,簡短而有力地提醒了為人父母的初心。

《女子的生活》劇集名故意選擇很纖瘦的字體,看起來像《好的生活》。如果生活得好和幸福,性別和樣式又有什麼關係呢?

劇集網頁:http://www.nhk.or.jp/drama10/joshiteki/index.html

偶遇拖喼的一家三口/Mayi

教會後搭地鐵回家,我帶子女乘搭升降機到月台。在升降機快將關門的時候,我見到外面有一家三口拖著三個喼向升降機走過來。升降機裡就只有我和孩子,還有很多空間,也沒有人要趕時間,於是我就按開門掣等他們。他們見我們等待,就急步趕過來。

爸爸和媽媽入升降機之後,不停用英文道謝。先形容一下那一家三口,爸爸、媽媽和六七歲的兒子,他們每人拖一喼,似乎要搬到其他酒店或去機場,應該是遊客吧?爸爸的英文沒有什麼口音,全家人的衣著也很西化,或許他們是已定居英美澳紐的印裔家庭?

我們七個人就在升降機裡等待到達月台。那個站的升降機本來已經慢,而且月台在地底深處,表面按鈕只差「一層」但實際上有十層樓的高度。他們三人望住升降機來顯示樓層的紅色數字、疑惑升降機是否在升降時,我說:「不用擔心,升降機在動的,只是這個車站有點深。這個升降機要時間來回,所以我剛剛開門等你們,免得你們要等很久。」

爸爸再一次道謝,他帶感激的目光說:「我們來香港旅行這麼久,你是第一個跟我們講英文的香港人。」我有點驚訝:「不可能吧?香港人應該都會說英文的。我也是本地香港人啊。」此時爸爸和媽媽露出尷尬的笑容,或許不好意思反駁我或如何。

升降機終於到了。爸爸走到分叉路口,左邊向中環方向,右邊向柴灣方向,他們一家三口在那裡很疑惑的研究路線圖。我問:「你們要去那裡?」他說:「中環。」我說:「左邊就是了。(手指按地鐵站圖)這個站就是中環。」爸爸和媽媽又很感激的道謝。

他們向左走,我們向右走,應該是真的分別吧?這時我想起張學友,回頭向他們一家說:「Welcome to Hong Kong, hope you enjoy your trip~」他們回頭大大力的揮手,然後就各自趕上車了。

在車廂裡我一直咀嚼爸爸那句:「你是第一個跟我們講英文的香港人。」怎麼可能呢?機場、酒店、交通工具、商店、食肆,總有人在接待他們時也會說英文吧?而且我常常遇見只會跟孩子講英文的香港人父母,也遇過很多跟工人姐姐說流利英文的孩子。香港政府也很大力宣傳要大家學好英文(主要係職場英文);香港學校的英語教學時數也多,差不多每間學校都有外籍英文老師…… 或許他意思是「街上遇到的香港人」?或許是客套話?但這樣又怎解釋之後的尷尬笑容?

香港一直是亞洲旅遊勝地。只是從開放自由行開始,重心就遷移了,客源由世界各地集中至自由行。香港的大街、商場開滿了服務單一客源的商店,店員都會說普通話去接待旅客,可是有多少外國遊客只對金舖、藥房有興趣呢?然而金舖、藥房卻淘汰走很多本來極富香港特色的地方:士多、茶餐廳、雲吞麵店、舊式酒樓等等。既然沒有特色就難以吸引外國遊客,外國遊客少了,說英文的機會也少了。所以我相信香港人不是不會說英文,只是時間久了,就自然不敢開口說。

英文不是洪水猛獸,如果在街上看見迷路、需要協助的外國人,不妨放膽用簡單英文教路或協助。文法有些少差錯,就用身體動作補充,對方會明白的。分別時加上一個笑容和一句 ”Welcome to Hong Kong!” 已經在遊客心裡留下一個美好印象。香港是「國際大都會」這形象,需要每一個香港人去維持和建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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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jtabn99 https://flic.kr/p/TVcDxi

圖片來源:Flickr User:jtabn99
https://flic.kr/p/TVcDxi

五歲的妳/Mayi

我女兒就是一個五歲女孩。女兒很喜歡拿起白紙畫上很多心心,摺起再用磁石貼在冰箱上。我打開,裡面寫著:「媽媽,我你。」「Mom, I You!」之類的。女兒總是特別貼心、可愛。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嬌滴滴的,我不捨得打她。

女兒有時候做錯事,我會責罵她,但看見她不停說:「對不起媽媽,很對不起,以後不會了!」然後一粒粒眼淚不停滴下來,我就會很後悔為何我語氣這麼重。

一個五歲女孩不停哀求所說的「對不起」,不一定代表她真的明白了她做錯了什麼,但肯定代表她很害怕你離棄她、拋棄她,所以她會一次又一次的說「對不起」。因為她的世界就只有你,沒有別人;她最能依賴的,就只有你,沒有別人;她最親/愛的人,就只有你,沒有別人。

所以我完全不明白為何有人可對一個可愛又無辜的五歲女孩落手,還要是親生父親。我想像到女孩一邊不斷哀求自責,一邊不斷被虐打咒罵。

昨日至今日全香港的facebook應該都被同一新聞洗版,跨所有界別。代表什麼?代表這事挑戰了所有人的道德底線。我不敢想像女孩受了什麼對待。我想像不到為何有父母可以斷絕女兒和所有愛她的人(祖母和生母)來往、不讓她上學和老師同學見面,在清醒狀態下不停虐待女兒,美其名為「單對單教育」「體罰」,實則把要她捱飢抵餓,當她是出氣袋,不停虐待。

女孩到底多孤絕?她到底有多痛苦?傷害她的明明是她最信任和最親近的人。和她相依為命的哥哥倖存下來了,可是心理陰影應該一生都不能磨滅。

大家都心痛孩子,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選擇權。他們沒有選擇父母的權利、沒有選擇國籍種族的權利、沒有選擇在什麼階級貧富的家庭裡出生的權利。既然生下來,就請好好愛惜,沒有能力則放棄撫養權交其他會愛惜的夫婦領養,而不是把他們生存的權利都奪去。

是因為華人社會「各家自掃門前雪」的觀念太深還是香港人情太冷漠?正常老師見到一個學生瘦小無力、傷痕久久不散、眼神空洞、神情呆滯,應該會有所警覺;又或者鄰舍常常聽到隔壁打仔打到呱呱大叫,應該也會留意小孩是否受虐待?

真的不希望見到下一個虐兒致死的小朋友,就算八卦、多事一點也好,以後遇見有疑惑就開聲問甚至打電話給社署、警察報告吧。

最後,五歲的妳,天堂有天使愛護妳,不用再傷心受苦了,那些禽獸就留給法律和地獄制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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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José Ángel Morente Valero https://flic.kr/p/nTfKW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