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視就在附近/Mayi

(此文謝絕媒體轉載,謝謝)

我相信我很多朋友都尚算開明的。大家會明白日本侵華是事實,明白南京大屠殺發生過,明白日本有右翼做一些愚蠢的事,不過都絕少有人會把這些事算到我頭上。然而我住的屋苑,就有一位資深民建聯選民,五十幾歲的香港阿叔,長期因為我嫁了日本人而滋擾我。

放心,他不會動手,就是用極凶狠的眼神望我和我的子女,再不點名地在我們在場的地方散播hate speech。所以如果升降機內不小心遇到他,就很擾人。他說過的話有:「點解成個日本唔陸沉呀,最好地震震爛晒,成個國家冚家剷啦。」「福島地震同海嘯真係好呀,報應呀,成個國家都有輻射,射死哂個個生cancer就好了。」等等。當然還有南京大屠殺、慰安婦,他都會把握我在升降機的時間,一一盡訴。

你以為只有我和我子女受苦嗎?還有我媽媽。一次偶然他知道我媽是我媽,自此我媽在升降機,又要硬食他的說話。例如:「我就真係唔明啦,好人好姐,做乜嫁個女去日本做雞。」「個女嫁去日本,賣國賊呀!」(以上所有說話,我是過濾了所有髒到不能再髒的粗口)

他是一個禿頭大叔,所以每逢有貌似他的人在升降機,我都不會入去;我媽也一樣;我兒子也一樣。但他最近,織髮了。

昨日我如常和弟弟入升降機,去我媽家。那時已有一男人,我不為意。後來我抬頭,見到是他,只是變成有頭髮版,心想:「Shit。」之後我和兒子站在角落,不作聲,別過頭去。我們到了媽媽一層,我和弟弟離開,他用腳大力踏了升降機一下、發出巨響。又用極怨毒眼神,把頭伸出,仇視我們。弟弟不知就裡,被嚇到還是如何,就爆喊了。但升降機已關門。

我要出門,過了五分鐘,我想:「那個男人應該走了吧!」怎料升降機到了大堂,我離開大廈,那個男人就在大廈門外的長椅上,好像在等我一樣。我當然不會理他,公眾場所,他不能做什麼。他此時向我方向大叫:「仆街冚家剷,咁撚多人死唔見你死!」

我急步走,心跳得很快。為何嫁日本人就是雞?為何嫁日本人就要死?為何我孩子有日本血統就要被恐嚇?

我問了警察朋友,他們都說我講的理據都不夠「實」,他沒有實質做什麼來威嚇或恐嚇,我報警也只會備案。而且他痴線的話,我報警而刺激了他,他可能真的上門找我和孩子麻煩。

思前想後,我沒有報警,很快便移居了,唯有叫自己更小心一點去避開他。但我心裡有預感,當香港越來越紅,越來越有一班人根本冇經歷過日本之惡卻要如此仇視、敵視日本人的「維園阿叔/大媽」,你說,我們一家怎能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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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Flickr User:Natsuki Kimura https://flic.kr/p/NgZi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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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活動推介-漫遊太空館/Mayi

38682902_240269729931388_9092261700513562624_n每次帶孩子經過尖沙咀都想入太空館參觀,奈何好幾次都因裝修而望門輕嘆。裝修了兩年半,千呼萬喚始出來,太空館的兩個新展廳在四月二十五日重新開幕,至今剛好三個月。幸得ohmykids邀請,我和哥哥、妹妹參加了由太空館館長Robert親自介紹的特別導賞團。

太空館地下大堂入場後左邊有一個又大又圓的入口,一個燃燒中發出紅橙火光的太陽在歡迎各位參觀者,這就是【宇宙展覽廳】的入口。沿路經過一條佈滿星光的隧道,到了大廳,一顆3D投影的地球就懸掛在大家頭上,在那裡大家可坐下觀看宇宙大爆炸(The Big Bang)的投影短片。

38679670_223099451729670_8625646033885462528_n觀看過宇宙大爆炸後,太空館館長Robert出場。他非常親切,解答孩子的古怪太空問題,例如在太空船裡放屁會怎樣?其他太空人聞到嗎?還有比較貼地問題,例如館長的志願是做太空人嗎?要怎樣才能成為館長?(答案在文末)不過教我印象最深刻是館長的童年回憶:在1969年7月,當時全世界的電視都在直播美國阿波羅十一號成功登月,他感覺震撼、印象深刻,喚起了他對太空的好奇。現在已成為館長的他能娓娓道來:月球其實很遠,坐太空船要三日才到月球、又要三日由月球回地球,差不多一個星期;光很快,也要一秒半。下年7月就是人類登月五十週年了。

之後館長綜合地介紹了兩個新展廳:地下的【宇宙展覽廳】顧名思義以「宇宙」為主題,由太陽系、恆星、銀河系、其他遙遠星系,由近至遠地介紹宇宙。同時也介紹探索宇宙演化的理論(如狹義相對論、廣義相對論)和基本概念如光速、重力、黑洞、蟲洞等。

一樓的【太空探索展覽廳】則以太空探索、太空科技發展為主題。展覽出人類在太空的里程碑,還有各國歷年來的火箭模型。小朋友還可在用眼睛體驗太空站內的無重狀態,還可一睹太空食物、太空「睡床」和廁所的實物。

館長Robert用一句概括了兩個展覽廳的分別:「地下是物理的自然宇宙;樓上是人造的太空科技。」上下兩層約一百件展品,約有七成更是可互動裝置,讓參觀者落手落腳,一邊玩一邊了解天文知識、科學原理。以下是哥哥和妹妹的心水推介展品。

1/相對論自行車:這個裝置哥哥很喜歡,可是妹妹想玩也不能,因為要身高超過1.4m才有資格(雙腳踩到腳踏)玩。展品的設計理念是踩單車的人在「時光旅行」,當他踩得越快,風景會變得夢幻扭曲;當他停下,風景又變回正常樣子。此為「時間膨脹現象」,在接近光速的旅行才明顯。

根據狹義相對論,地上的人會發現時光旅行中的人的時間比自己的計時器慢;同時,時光旅行中的人又會發現地上的人的時間流逝比較慢。用新海誠作品《星之聲》作例子會比較易明吧。以光速走到8.7光年外天狼星星系的女主角還是中學三年級的少女,留在地球上等待的男主角卻二十幾歲了。

38666806_450554385348296_1631478503167754240_n2/重力衝浪:由相對論自行車穿過蟲洞就到達旁邊的衝力衝浪裝置。參觀者踏上衝浪板就能穿梭各星體。這個裝置要很有技巧才能到達終點,因為一不小心就被星體附近扭曲了時空吸去。就算避得開星體附近的扭曲時空,終點之前的黑洞是「大陷阱」。很多人都以為那裡沒有星體,稍一不慎被見不到黑洞吸入了!

根據廣義相對論,時間和空間有聯繫,而重力是時空幾何被物質扭曲的結果。物體質量越大、扭曲越大,黑洞就是質量大得使時空嚴重扭曲,連光也被吸進去的「洞」。這裝置介紹的原理有點複雜,小學四年級的哥哥聽了,似懂非懂,不過起碼他了解到黑洞是什麼都會吸入去的。

38723611_2101608583435786_2397177185275215872_n3/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妹妹和其他小朋友都最樂而忘返的一個裝置。這裝置就像一個氹氹轉,參觀者要轉動中軸,地台才會轉動,中軸和地台呈相反方向轉動。越用力轉動中軸,地台也轉動得越快。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正正是火箭升空的原理,不過我認為上下的反作用力和左右旋轉的反作用力始終不一樣,如果裝置可以模擬到火箭驅動的反作用力原理,小朋友會更易明白。

4/發射火箭:哥哥和妹妹離開太空館時一致(十分少有!)表示這是最喜歡的裝置。外表平平無奇,就是一支小火箭,下面有一個裝滿液體的透明容器,容器內有左右兩極產生小氣泡。參觀者要很努力的轉動手柄,當能量表示由紅色轉到黃色,再努力便轉到綠色,這時按下左邊藍色光按鈕,此時火箭便會倒數發射!原來轉動把手時,水因電解而產生氫和氧,按下按鈕點起火花,氫氣引爆,產生反作用力把火箭發射。發射時會發出一聲巨響,小朋友玩了幾次之後便知道按下藍色光按鈕後要立即退後、掩蓋耳朵,幾秒後火箭便發射。

除了小朋友大愛的互動展品,也有很多連大人也著迷的展品。【宇宙展覽廳】入口的宇宙大爆炸影片和3D地球,已留下很深刻的第一印象。

我自己最喜歡一個叫「冰封天體」的裝置,乾冰塊會不定時地從運輸帶送到水面,乾冰塊遇水便會產生氣體而且自轉、帶著氣態尾巴流動,像彗星一樣劃過水面,十分優美,影出來的照片都很漂亮。【太空探索展覽廳】的「迷失方向」是一間空白房間,通過投影機投射出太空站內因無重而不停轉動、上下顛倒的動態,體驗新鮮(不過要小心目眩)。

38714564_284021232330642_8465625529645531136_n38757417_2117402918502653_5543006177136214016_n展品實在太多,目不暇給。我們參與的特別導賞團有兩小時自由時間,也只是剛剛好看完兩個展覽廳。而且有些展品因維修而未能體驗,實在可惜。館長也說開幕只是三個月,因為互動的裝置實在很多,參觀者玩得太粗魯、弄壞了,休館日便忙於維修,希望各位參觀者能愛惜展品。

除了Walk-in購票入場,如果是博物館常客,建議購買康文署的博物館通行證。除了個人通行證($50),還有家庭通行證($100)可一家四口同用。另外太空館翻新之後,實施分段入場。如帶通行證到太空館參觀的話,記得事先到hkspm.ievent.hk預約入場時段。

趁暑假,就親子參觀太空館。寓學習於娛樂,保證樂而忘返!

* 太空館館長對答的答案:
Q:在太空船裡放屁會怎樣?
A:理論上會把人噴向前,但實際上不會,因屁力度太少。
Q:放屁的話,其他太空人會聞到嗎?
A:太空和地球最大的分別就是失重(失去引力),但氣體飄到其他太空人鼻子時,還是會聞到的。
Q:做太空館館長要有什麼資歷?
A:當年入職是助理館長,要有大學學位。太空館館長的本科學位是理學院物理學。現在要求應該高很多吧!

香港太空館 「宇宙展覽廳」及「太空探索展覽廳」
開放時間:
平日丨下午1時至晚上9時
週末及公眾假期丨上午10時至晚上9時
*逢星期二休館(公眾假期除外)
*農曆年初一及年初二休館,聖誕前夕及農曆新年除夕提前於下午5時休館

展覽廳將分時段入場,每場人數將設限額。
參觀者須預先購票並於選定的參觀時段內進場。
全日制學生及博物館通行證持有人請先行在太空館網頁預約參觀時段(星期三除外),網上預約將於參觀日前一星期開始接受申請。

逢星期三免費入場,觀眾需到場輪候並按時段進場。
詳情丨 https://bit.ly/2v2aUL0

#香港太空館 #宇宙展覽廳 #太空探索展覽廳 #博物館通行証

沒有道別的分別/Mayi

資深讀者朋友應該知道,我曾經在這裡因為寫過一篇關於女兒收禮物的文章,而和好幾個中一開始認識的朋友絕了交。現在回想,我寫的沒錯,但不能否認自己的反應有點意氣。而那一次之後都一直叫自己很小心,不要寫一些觸碰、傷害太多現實生活中的人的文章。

最近有一個在我患難時扶持我的好友,如今她正在過一個大難關。我能做的就只是祈禱、安慰,如常在whatsapp說一些生活小事,讓她散心。她是中學同學,也是我xanga時代已追蹤我文章的朋友。所以很多我寫的事,我不說詳情,她都大概知道脈絡。而我之前和其他朋友絕交的事,她當然知道。

有一天我如常跟她分享生活小事,她好像急著要說些更重要的事,截斷了我、問:「Mayi,你記得我和一個媽媽朋友無緣無故地絕交嗎?」我回答:「我記得。怎麼了?」她說:「我告訴她,我現在的狀況;我告訴她,其實我心裡一直沒有放下這段友誼,可惜當時卻不清不楚地完結了,我希望和她重修舊好。」

我讓她繼續說。她說:「然後,她說她也一樣。她說當時都不知道為何二人之間的氣氛突變了,相遇卻如陌路人,卻想不起有什麼誤會,於是友情就這樣無疾而終了。」我問:「現在你們和好如初了,對不對?」她說:「是的。我放不下,發了一個訊息,行出第一步,然後我和她和好了。」

我們是舊相識,有默契,我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麼了。她說:「Mayi,你不如也行出第一步吧?難道你不覺得可惜嗎?你快移民了。」我有一句沒一句的應著,卻沒有勇氣確實的答她一句:「好。我現在就去找她們!」

女兒一事之後,我們完全斷絕了來往。大家都沉默,始終多說無益。好友說的我都知道,然而她的絕交和我的絕交,本質又不一樣。無疾而終,尚且可以找對方問清楚,知因由,有機會復和;有疾而終,最難堪的說話都出口了,難以挽回,遑論復和。

結婚的時候,長輩掛在嘴邊的就是:「要做大人了。」那時我聽不懂,過了十八歲,就是大人了,不是嗎?如今我知道,那是第一次道別,跟娘家道別,正式成家;如今我知道,等待大人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道別-有意見不合將我們分開的道別,有地域間隔將我們分開的道別,有疾病死亡將我們分開的道別……

我是一個大人,不,我還在學習做一個大人。分別是遺憾的,絕交是遺憾的,可是有些遺憾我們根本避免不過。因為我們是大人了,我們都知道自己要什麼、能做什麼、做不到什麼了。

這遺憾讓我上了一課,就是不要再沒有好好道別就分別了。

編劇之名/Mayi

(謝絕媒體轉載,多謝合作)
想當年中七考AL之後,我自己入表申請了演藝。我填了兩個志願,排第一是編劇,排第二是演藝。我還記得編劇第一輪是筆試,要即時寫一個要符合很多條件的男女分手場景。我呆坐在試卷前,結果寫了一個爛尾的場景,之後便沒有然後了;相反演藝那邊過五關斬六將,面試了五、六輪,真的得到offer,可是因為它只能給我一個高級文憑offer,然後才可上去學位,多一年學費、少了「學位」頭銜,我不知道如何向父母交代,於是放棄註冊了。放棄後還收到演藝學院的電話,問:「你確定要放棄嗎?很辛苦才考上。雖然目前給你的是高級文憑,但畢業後基本上肯定可去學位的。」我輕描淡寫說,不了,我連有offer都不敢開口跟我父母說。
由那時起我知道兩件事,一:編劇比演藝難入,最少文字功力如我都沒有天份。二:演藝學位畢業的,應該也是先高級文憑,再一直駁上去,接受了很多很多年的訓練才畢業。不論如何,選擇那條路,都是窄路,都是香港主流社會/普遍父母不看好的路,都是被underpaid的路(紅咗另計)而其中又以編劇再辛苦一點:因為不出鏡,因為寂寂無名,比演員能獲取一丁點在台上發光發亮的虛榮還再低調一點。
如今回想我的戲其實超級爛,不過在大學又有朋友接受我,讓我上台。其中一個就是以下我要說的人,故此叫他做「大叔」吧。大叔是藝術系的人,他是在社會打滾了很多年,然後non-jupas入大學的,所以年紀大我很多很多(最少十年)。他在劇社做編劇,我以為他和我一樣都是過癮而已,大學畢業之後便不會再做編劇。他畢業後,還是繼續做編劇。說實的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糊口,但他結到婚生了女,應該還好吧?他如果在facebook說今晚出街的電視劇我有份編劇什麼的,我是開電視看。
他最近幾天在facebook吐槽,大意是一個劇目而且還是大卡士的大製作終於出街了,故事是他原創,他也是編劇,他有提議什麼演員做什麼角色之類。我那時就想:「原創就原創、編劇就編劇啊,片頭片尾(Opening、Roller)自然會出名。」
昨晚(星期一晚)那個劇目首播,時間還要頗夜。沒關係為了支持大叔,我還是開到那條剛剛播世界盃而破了收視紀錄的頻道,看他的劇。紅黑色的背景,大大隻字在劇名旁寫「XXX監製」,我差點以為是劇名一部分。在Opening我完全找不到編劇的名字;看了一整集之後,我在Roller不停搜索「編劇」、大叔的名字,在芸芸工作人員中我好像見到大叔的名字,但那個位置又好像不是編劇。
我去大叔的facebook看,他的朋友(也是行家)似乎都替他不值,原來那個標榜原創的劇目竟然在Opening完全沒出現過;在Roller有,可是就是很低調的、細字體而且超快的飛過。那個我誤以為是劇名一部分的「XXX監製」卻又在最尾以慢慢降臨的大字體再出現。Sorry,而我不知XXX是誰。我再上網search,XXX就是一個好像很英俊有型的才俊,由美國學成歸來的新進導演。他為了此劇也接受訪問,聲稱自己身兼編導監三職、自己用了很多時間(一年)醞釀劇本如何如何。
很嘔心。極之嘔心。再回想大叔的話、他的朋友(同行)的留言,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之後我立即PM大叔。我說:「我可否在page出文大大力的罵這條把他人的劇本據為己有的PK?我是行外人,我罵沒後果,但我擔心影響你。」大叔說不要在page罵,也不要開名罵。大叔真的很厚道,都被奪去心血了,還保護人家名聲。我提出我的請求:「但我真的很生氣,我可否在自己私人facebook大大力的罵他?」大叔說可以,不過都不可以開名。
真小人和偽君子,前者還比較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欲望和自私;後者則是岳不群,滿口仁義道德、背後卑鄙齷齪。最後我以那「岳不群」接受訪問《JXX》時說的話作結:「當自己能夠欺騙自己,可說是一個完美的犯罪,因為沒人發現,但矛盾的是,其實我們永遠都不能完全欺騙自己,這個衝突是很戲劇性的。」
我希望你不要再欺騙自己。那劇本不是你的。那不是你原創的。Such a wanker。

世界之大為何我們相遇/Mayi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寫出來,可是之後哥哥妹妹弟弟輪流生病了,Happy Friday終於有時間坐在電腦前,就記下這件小事作個紀念/記錄-我跟一位台灣讀者朋友在香港短聚了。

其實大家知道嗎?最先認識我的不是香港讀者,而是台灣讀者。那時弟弟還未出現,妹妹又上幼兒園了,我上午有自由時間讀書,研究一下日本的豆知識,寫了很多關於港日文化差異的小文章,而台灣風傳媒、東森、TVBS、關鍵新聞網等等都有轉載,自然這個page就開始有很多台灣讀者朋友。

可是之後因為很多原因:最主要原因是自己懷孕、生了弟弟,少了很多精力和時間;其次就是我聯絡開的編輯離職了;最後就是我開始自卑,覺得自己寫的公共性、可觀性不高,自然沒有刻意向編輯投稿,於是在台灣的媒體就少露面了。(強烈呼籲:如果你是台灣的編輯而你又對我的文章有意,歡迎找我!呵呵~)心裡一直覺得對台灣的讀者朋友有虧欠。

有一天收到一位讀者朋友的訊息,她說她要來香港旅遊,因為追看了我的文章已有一段時間(我是看到各位like了多久的,而她是從2015到現在,天啊~)。她知道我是香港人,感到很親切,於是跟我說這個消息。我問她在那裏下榻,她說將軍澳。真巧,我就住在附近。於是我提出:「如果你有時間,我可以和你見面,喝個咖啡啊~」

就這樣我和她竟然找到兩者密密麻麻的時間表中的一點空隙(只有一小時),我接兒子放學之後,相約在地鐵站會合然後去喝咖啡。我觀望人潮,原來單從外表辨認出一個台灣女生,很難;實際上她不說話的話我也以為她是香港人。可是她走過來,一開口說話,那口溫婉的國語,好動聽,很親切,然後我就用我超級爛的國語跟她打招呼,自我介紹。

我想,有什麼地方或美食能代表香港呢?將軍澳沒有什麼老店,但茶餐廳還是有的。於是我帶她到我常常光顧的茶餐廳吃西多士和喝奶茶。我們談天說地,她很興奮的說她之後會和朋友見面,朋友已安排好她的行程,要到葵涌吃很好吃的東西;她會分享家裡的姨甥有多可愛;她會說台灣的樓價也漲得很厲害了,而人工卻沒有追上…… 就像跟一個老朋友見面聊天一樣,但其實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

那短短的一個小時過得很快,也很愉快。我送她到地鐵站,道別,她說:「我們自拍留念吧!」好!然後我和她自拍了一張,就匆匆道別了。而且有一點我是意想不到的,她竟為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朋友從台灣帶來了芒果乾,物輕情意重,很感謝。

網絡,對我來說是利多於害的。雖然有時候好像要花時間去打理或有些麻煩人會因我的言論找我麻煩,但能夠建立出一種從前世界難以想像得到的連繫,讓不只是香港,而是全世界能上網、看得懂中文的人都能和我建立連繫,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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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怕我/Mayi

外子長年出差,儲了很多積分可以換某五星級酒店的食宿套票。於是我就放下孩子給媽媽,和外子享受二人世界,還有我最愛的high tea。

回程時才下晝四時多,又是公眾假期,巴士沒有很多人,於是我提議散步到巴士站,坐巴士回家。很快巴士便到了,一如所料,巴士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乘客。我們那時手持一個小旅行喼,所以沒有上上層,就在下層坐雙人位,對面可對坐的那種雙人位。我和外子坐在同一邊,旅行喼放在他雙腿中間。後隨有一對夫妻和一個兩歲女孩,他們一家坐在我們旁邊的那雙人對坐位。

巴士很快到了下一個站。這時有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和他爸爸上車。小男孩一個箭步,就跑到下層車廂中間。他望望四周,我也望望四周-除了我和外子、三人家庭和一個坐在最後面閉目養神的伯伯,就沒有其他人,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空位。男孩再望一望我,然後以命令的語氣跟爸爸說:「爸爸!我要坐這裡!」話未說完,他已坐在我對面了。

這時外子也望一望四周,握一握我的手,打眼色、用唇語對我說:「明明很多空位啊!」我說:「或許他喜歡這位置吧。」男孩的爸爸不久也追上來了,他看見孩子明明有這麼多座位都挑到要坐在兩個成人對面,就說了好幾遍:「阿仔,不如坐其他位,倒頭車不好坐。」男孩完全無視爸爸勸告,爸爸唯有坐下。這時男孩問爸爸說:「手機!」爸爸交出手機,男孩熟練地開youtube看短片。

男孩看手機,他爸爸都沒關係的話,我也沒有異議。可是男孩不只是看手機,他還把手機的聲量較到最大!就是阿公阿婆在樹下乘涼時聽粵曲的那種聲量!不消一分鐘,已觸動了身邊那個怕打擾人、平日手機都是震機模式的日本人神經。他又握一握我的手,面露不悅神色,對我說:「你不如叫他安靜一點。」可是人家大刺刺一個爸爸在身邊啊!他應該會管教兒子吧?

我就用望一望男孩,打眼色,男孩望一望我,又望手機,依然故我;我再望一望那爸爸,希望他能開口勸告兒子,但他迴避我的目光。氣氛有點詭異,他們是父子卻好像又沒有父子的連繫。我覺得孩子挑最擠迫的位置、把聲音較到最大,都是有意為之的,就跟外子說:「先不要罵,再觀察一下。」

先描述一下爸爸的打扮:背心、短褲、有運動牌子的拖鞋,一個小背囊。很陽光和年青的打扮,可是頭髮有點稀疏、蒼白,我相信他年紀應該和外子差不多,甚至大一點。再看看他雙手,很粗糙,工作應該很辛苦;還有-他沒有婚戒。(我知道沒有婚戒有好多原因,這一句只是客觀描述)而孩子呢,一樣是背心、短褲、涼鞋,手手腳腳是有點肉地的,樣子也很可愛,眼睛鼻子都圓圓。如果不計行為、語氣,只計外表的話,男孩是很討喜的類型。

男孩雖然手拿手機,但好像留意我的反應多於手機在播放什麼。他不停望我,我也望孩子,然後溫柔的笑笑。他的眼神就像對我說:「Say something!為什麼你不反應?為什麼你不罵我?」直到他爸爸睡了(還是裝睡呢?),他好像才感到自在一點,沒有再望我。很奇怪,他爸爸睡了以後,他反而會撫摸一下爸爸的肚腩、手臂;但爸爸清醒時,他卻是非常冷酷,只注視手機螢幕而完全不理會爸爸,也避開爸爸的目光,和爸爸保持距離。他跟爸爸的「對話」,不停重複同一句:「爸爸,什麼時候到?」

我把我的觀察告訴那個快因youtube聲量而跳線的外子。我說:「我不忍心罵他,我覺得他在求救。」外子奇怪:「他好端端的有爸爸在身邊,求救?」我說:「我感覺到這男孩非常不自在。他和爸爸獨處他感到很不習慣、很不舒服,所以找我們『陪』他。其實是找我啦,我想他希望有一個『媽媽』陪他。同時他把聲量較到最大,就是希望我們會留意他,罵他又好,叫他聲量收細也好,他好像很渴望有人打破沉默。希望和父親之間有其他人、其他聲音存在。」我說:「爸爸沒有婚戒。男孩完全不熟回家的路,應該很少回爸爸家。平日都是和媽媽一起吧?所以才希望有一個『女人』在中間,同時面對爸爸又很不知所措、不自然,就唯有把自己弄得很忙、很嘈吵、很不聽話,跟爸爸保持距離。」

外子說:「聽起上來似乎是很不負責任的推測,但又好像……符合他們父子的狀態。」我總算在學校打滾過,孩子的一些表徵、身體語言在傳遞什麼訊息,還是能推敲出一點線索。

此時他們父子要下車了,男孩又一個箭步走開了;爸爸低頭、尾隨兒子走了。他們下車後,我和外子往窗外望,爸爸伸出手拖男孩,才剛捉碰到,男孩一手甩開、立即跑開;爸爸垂頭,繼續跟隨。外子說:「我開始相信你說的了。我兒子不會這樣甩開我。」我回答:「所以我不忍心罵他。父子都好像在找出口。」這時我才留意到一家三口,媽媽用帶點怨恨的眼神望我,好像怪我為何不責罵男孩。我也抱歉沒有很強硬很惡地阻止他。

男孩走了之後,我一直想起陳奕迅《Shall We Talk》的歌詞。原來世間還真的有這樣的關係-親密卻疏離,而且近在眼前。「鈴聲可以寧靜   難過卻避不過 如果沉默太沉重   別要輕輕帶過」我不知道他們父子間經歷過什麼,兒子才只有五六歲卻如此沉默疏離、父親又好像「識趣」地不觸碰兒子,我是外人也看得有點心痛。

我衷心希望他們能找到出口、修復關係、了解對方的心情,而不是一直沉默逃避。如果這樣就一輩子,就太悲哀了。

背景音樂:陳奕迅《Shall we tall》

林夕的歌詞,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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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thirdeyep(!) https://flic.kr/p/9XgwAi

作者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mayi.hk/

 

 

不要去羨慕、不要去妒忌/Mayi

聯繫匯率、香港關係法、中環的美資公司…… 本來和香港關係親厚的美國,如今和北韓開會,都寧可去遠一點的新加坡而捨香港。身為香港人的我,心裡固然知道曾經叮噹馬頭的新加坡如今已經拋離香港幾個馬位,然而還是替香港失去如此寶貴機會感到難過。

近幾年香港是如何對待外賓呢?不講遠的,就今年四月,大家知道荷蘭首相呂特(Mark Rutte)訪港嗎?一個歷史悠久的歐洲國家首相訪港,正常也應該得到高規格接待吧?然而香港政府的公告就只有:「荷蘭王國首相馬克‧呂特將於四月八日抵港進行兩天正式訪問。署理行政長官張建宗將於四月九日在禮賓府與首相會面。 」這兩行字。

明報新聞還倒詳細一些:荷蘭首相訪港兩天,在禮賓府和張建宗開雙邊會議、簽署Working Holiday備忘錄;到灣仔中環廣場的荷蘭駐港總領事館主持開幕儀式。離港隨即飛到海南開博鰲亞洲論壇。那請問林鄭月娥在那裡?她人一早飛到海南開會了。如果真的在意荷蘭首相,其實在港先會合,再同行到海南不是更顯尊重嗎?

除了荷蘭首相,其實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夫人安倍昭惠也曾於2016年10月中訪港三日。家長日在兒子校園閒逛,有一排的玻璃櫃上擺放了學校得到的獎盃、名人簽名,細心看,其中一張放在正中間的正正是「安倍昭惠」。安倍昭惠,應該沒有另一個吧?即是她來港,到過日本人學校和小學生見面。

回家搜尋新聞報道,原來她還出席了日本領事館舉辦的“日本秋祭in香港”開幕儀式、PMQ元創坊日本特產展銷活動開幕禮、還有香港日本文化協會講座等等;又參觀了香港最大日本農產品及原材料進口商、灣仔利東街的某日本商戶,當然還有小兒的學校。

一個首相夫人入境,香港政府竟可完全不知情?當然也因為安倍昭惠作風低調,她沒有通知中國外交部,只以普通旅遊簽證入境。沒有官員接機、沒有警車開路。警方後來接報,才派出G4保障她安全。

大家還記得人大委員長張德江2016年5月訪港嗎?單是張德江訪港便花費500萬(尚未包括保安開支)。2015年禮賓處接待訪港的政要和元首180次,總開支85萬;2016年接待次數較少,但開支卻大增至700萬。不過張德江都不是最貴,暫時最貴是時為中國國家領導人胡錦濤2012年訪港三日,便用了公帑1111萬。習近平2017年訪港開支暫時還未公佈,不過應該也不下於胡錦濤吧。

如果你是外國元首,你心裡有什麼感受呢?李八方數得比我詳盡,摘錄如下:「先講國際顯要,19年嚟有29次較具規模嘅顯要訪港,例如美國總統克林頓、英揆貝理雅、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等,但呢29次訪港行程,有17次使咗20萬元唔夠。話晒都國家元首,20萬都唔使,相當慳皮。」

如果你是特朗普,一個本身是富豪的美國總統,你又怎會選擇一個往績會待薄國家顯要、過去五年已有逾百美資公司將分區總部搬離的地方去開會呢?

所以看見新加坡在短時間順利籌備了美朝峰會,得體而又不失禮,心裡還是替這亞洲四小龍(已經脫變成大龍了~)感到高興。反觀香港,有些前高官還大言不慚說:「香港發展的最大問題是現今年輕人眼界比幾十年前狹窄」到底真的是香港年青人眼界窄,還是香港政府選擇眼界和心胸都窄呢?

(後記:我當然知道美朝峰會是不論如何都不會在香港發生,因為香港是「中國香港」,這點已經夠明顯了。這篇文其實是想說明香港人(我),看見新加坡站在國際舞台上的羨慕和反思。題目「不要去羨慕、不要去妒忌」正正想說明,這些機會(福氣?)早已離香港而去。從前國際社會還相信雖然香港是一個中國地方,但是享有高度自治,還有言論自由、學術自由等等《基本法》保障的權利。不過這印象似乎在「銅鑼灣書店」事件之後便完全幻滅了,讓國際社會都知道「香港是一個中國地方」。上面所說的「待薄」是一種表徵,香港的定位是「中國的一個城市」還是「國際大都會」,香港政府似乎已經選擇了。又或者說,在香港政府更上一層的,已經為香港選擇了,而那選擇不是為香港最大利益作考慮就是了。)

 

原文出處:作者專頁 http://www.facebook.com/mayi.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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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Flickr User:博文 張 https://flic.kr/p/niqFKK (新加坡的夜景,真的很美。。讓我有點懷念八九十年代香港海旁)